蘇婉清的母親蘇慧芳，住在城東的高檔小區(qū)。?????

她退休前是銀行行長，手里有好幾套房。

我第一次上門的時候，她上下打量了我半天，最后對蘇婉清說了句：“湊合過吧?！?br>
湊合。

這個詞從那天起就長在了我心里。

今天下午，我?guī)◆~回家，一進門就聽見客廳里有說話聲。

蘇慧芳坐在沙發(fā)上，逸然趴在她腿上吃水果。

“姥，這個葡萄好甜?！?br>
“想吃多少吃多少，姥姥給你買的進口的?！?br>
我?guī)е◆~進了客廳。

蘇慧芳抬眼看了看我們，目光落在小魚手里的購物袋上。

“喲，買新東西了？”

“給小魚買了幾件衣服?！?br>
“又花錢。”蘇慧芳嘴里嘟囔了一句，然后對蘇婉清說，“我跟你說的那個學(xué)區(qū)的事，你考慮得怎么樣了？”

蘇婉清給她倒茶：“媽，回頭再說?！?br>
“什么回頭？逸然明年就小升初了，你現(xiàn)在不準(zhǔn)備，好學(xué)校搶都搶不到。這套房子是學(xué)區(qū)房，戶口本上得有逸然的名字——”

她看了我一眼，沒繼續(xù)說。

我聽得清楚楚。

這套房子是我婚前全款買的。

八十五平，當(dāng)年掏空了所有積蓄，加上我爸留給我的那筆錢。

房產(chǎn)證上只有我一個人的名字。?????

現(xiàn)在，她要把我兒子……不，把蘇逸然的名字加上去？

“媽?！碧K婉清使了個眼色。

蘇慧芳不以為然：“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不能說的？陳默，你說是不是？逸然也叫**了——”

“他從來沒叫過我爸?！?br>
蘇慧芳愣了一下。

確實，逸然從結(jié)婚到現(xiàn)在，一直叫我“陳叔叔”。

蘇婉清讓他改口，他說不要。

蘇婉清也就沒再逼。

“那是孩子還沒適應(yīng)，時間長了就好了。”蘇慧芳很快圓了過去，“但學(xué)區(qū)的事不能等。你名下就這一套房，逸然的戶口遷過來，對你也沒損失嘛?！?br>
“那我女兒呢？”

“小魚？她戶口不是在你前妻那兒嗎？”

“在我這兒?！?br>
蘇慧芳皺了眉：“一套房子能掛幾個人？先緊著逸然吧，小魚還小，不急?！?br>
不急。

小魚已經(jīng)在讀小學(xué)了，逸然明年才小升初。

到底誰更急？

“這事我做不了主?！蔽艺f完，帶著小魚進了她的房間。

所謂她的房間，是一間不到六平米的小儲物間，放了張一米二的床，連書桌都沒有。

而逸然住的那間，是三居室里最大的一個主臥。

蘇婉清說逸然大了需要獨立空間。?????

我當(dāng)時覺得有道理。

現(xiàn)在回頭看，從搬進這個家的第一天起，小魚就沒被當(dāng)成這個家的人。

晚飯時，蘇慧芳走了，蘇婉清在廚房做飯。

我進了廚房。

“房子的事，到底是你的意思，還是***意思？”

她拿著鍋鏟的手沒停：“我媽就是隨口一說，你別放心上?！?br>
“你從來沒想過？”

她終于轉(zhuǎn)過身來，表情有些無奈。

“陳默，我也是為了這個家好。逸然上了好學(xué)校，將來有出息了，不也是給你長臉？”

“那我問你，你有沒有為小魚考慮過哪怕一次？”

她沉默了三秒。

“我當(dāng)然考慮過，只是——**也該出一份力吧？我不可能一個人管兩個孩子?！?br>
“小魚是我的女兒，她的事我從來沒推給別人。問題是你把所有資源都給了逸然，小魚在這個家連一雙合腳的鞋都沒有。”

蘇婉清放下鍋鏟，聲音低了下來：“你這樣說，讓我很心寒。”

“你心寒？”

我笑了一下。

“行，那以后各管各的孩子。家里的開銷平攤，我的工資卡我自己管?！?br>
蘇婉清的臉一下沉了。

“你什么意思？要分家？”

“你覺得現(xiàn)在像一個家嗎？”?????

她沒接話。

廚房里安靜了很久，最后她只說了一句：

“你想清楚了再說這種話?！?br>
當(dāng)天晚上，我睡客廳。

半夜起來喝水，路過逸然的房間門口，聽見里面有聲音。

蘇婉清在里面跟逸然說話。

“媽，陳叔叔是不是要趕我們走？”

“不會的，你放心，這個家少了誰都行，少不了你?！?br>
“那小魚呢？”

“她有她親媽，遲早要走的?！?br>
遲早要走的。

我攥著水杯站在門口，指節(jié)發(fā)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