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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意蓉坐在餐桌邊，身上披著一條淺青色披肩，手邊放著我媽留下的青瓷碗。
那只碗缺了一小塊。
我媽以前舍不得用，說等我五十歲生日給我盛長壽面。
沈意蓉正用那只碗喝燕窩。
謝懷安看見我回來，臉上露出一點“我就知道”的表情。
“湯呢？”
我走過去，把青瓷碗從沈意蓉手邊拿走。
她手里的勺子碰到桌面，發(fā)出一聲輕響。
“阮姐，我不知道這是你的碗。”
謝諾立刻擋過來。
“媽，一個破碗而已，你至于嗎？沈姨剛喝兩口，你這樣讓人多難堪?！?br>我把碗放進布袋。
“她難堪，和我有什么關(guān)系？”
謝懷安沉下臉。
“阮清?！?br>我看著他。
“你叫我做飯，可以。我按家里規(guī)矩收錢。蓮藕湯一碗八百，先付?！?br>謝諾瞪著我。
“媽，你瘋了吧？”
“八百塊，**當初不給你外公?，F(xiàn)在沈意蓉要喝湯，我也只收八百?！?br>沈意蓉低下頭，手指在披肩流蘇上繞了兩圈。
“懷安，別為了我吵。我不喝了?！?br>謝懷安把錢包拍在桌上。
“阮清，你別拿意蓉撒氣。**的事已經(jīng)過去了?！?br>我說：“我**事也過去了嗎？”
他沒有接話。
謝諾不耐煩地把削壞的蓮藕扔進水池。
“媽，外婆去世誰都難過，可你不能總拿死人壓活人。沈姨幫我約了婚紗店，她又沒有欠你。”
我從布袋里拿出那張當票，放到謝諾面前。
“你外婆賣銀鐲那天，雨下得很大。她舍不得坐車，走了四站路省下六塊錢。她拿著錢到醫(yī)院，聽見**說押金不用交了?！?br>謝諾皺眉。
“那不是好事嗎？”
“因為我借到了錢?！?br>她愣了一下。
我繼續(xù)說：“你外婆回家路上發(fā)了燒。她第二天還去菜場給你買雞腿，說諾諾上班辛苦。你吃雞腿時，說外婆身上有藥味，讓她坐遠點。”
謝諾臉色變了。
“我當時又不知道?！?br>“你現(xiàn)在知道了。”
她張了張嘴，轉(zhuǎn)頭看謝懷安。
謝懷安避開她的視線，拿起桌上的錢包。
“夠了。阮清，你要多少錢，說個數(shù)。別在孩子面前翻舊賬?！?br>我看著他手里的錢包。
皮面很新，里面厚厚一疊卡。
二十八年里，他給我的生活費總是用舊信封裝著，里面不是零錢就是皺票。
他說做生意難，體面都要留在外面撐門面。
我信了。
我把一張離婚協(xié)議放到桌上。
“我不要你的錢。房子歸我，我爸**老屋歸我，云羅繡坊里屬于我的東西也歸我?！?br>沈意蓉忽然咳了起來。
謝懷安立刻扶住她。
“你提房子可以，別碰繡坊?！?br>我問：“怕我碰？”
他盯著我，聲音壓低。
“繡坊是我這些年一點點做起來的。你除了在家洗衣做飯，懂什么？”
廚房門口，煮水壺叫了。
沒有人去關(guān)。
尖銳的聲音壓著滿屋沉默。
我走過去拔掉插頭。
“我懂得不多。但我記得云羅第一幅鳳凰紋，是我熬了七個晚上繡出來的。”
沈意蓉輕聲說：“阮姐，那都是很多年前的事了。人不能總活在過去。”
我看向她。
“你當然不想提過去。因為過去的東西，都是從別人手里拿的?！?br>她臉上的笑僵了一下。
謝懷安把離婚協(xié)議揉成一團。
“這份東西我不會簽。你要鬧，隨便。諾諾訂婚前，你敢出去說一句不該說的，我就讓**轉(zhuǎn)院?！?br>我慢慢轉(zhuǎn)過頭。
“你拿我爸威脅我？”
“是提醒你?！?br>謝諾拉了拉他的袖子。
“爸，別說了?！?br>這是今晚第一次，她沒有站出來罵我。
我把青瓷碗護在懷里，推門離開。
樓道燈壞了。
我走到拐角，聽見門里謝懷安的聲音。
“諾諾，別被**帶偏。你外公住的那間病房，是我托人留的。真鬧起來，他第一個受罪。”
謝諾小聲問：“爸，外婆的老屋真給沈姨住了？”
沈意蓉搶在謝懷安前面開口。
“諾諾，我可以搬出去的。我本來就不該活成你們家的麻煩?！?br>謝諾馬上說：“沈姨，我不是那個意思?！?br>我站在暗處，把錄音鍵按停。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醫(yī)院。
我爸坐在走廊盡頭的長椅上，腿上蓋著舊毯子。
他旁邊放著一個紙箱，里面是幾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