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來廢品站嘆氣干嘛，不賣廢品的話別擋道。
我抬起頭，禮貌地沖他點頭："大叔，您是賣廢品還是收廢品的？紙板五毛一斤，鐵件七毛，家電另算，當面過磅不壓秤。"
男人的嘴巴動了動。
他的眼神變得很復雜，像是有很多話要說，又像是堵在喉嚨里噎著，一時半會兒下不去。
他深吸一口氣，張嘴，剛要開口——
"哎！你是什么人！"
崔大媽沖出來了，手里舉著那張國防科大錄取通知書，怒氣沖沖地擋在我前面，像一只護崽的母雞。
"看你這幅天老大我老二的樣兒，來我廢品站門口干什么？！這孩子是咱縣第一個國防科大的準軍官！腦子頂用，身手頂用，將來前途無量！你算老幾，敢在這兒對他搖頭嘆氣？！"
她把通知書懟到男人臉前，一字一頓：
"就算是**來了，都不配給他提鞋！"
男人的臉色，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從白變黃，從黃變綠。
綠得像廢品站墻角那盆死了三年的綠蘿。
我斜著眼打量他，突然想起我媽床頭那張壓在玻璃板下的老照片。
照片里的年輕男人意氣風發(fā)，跟我有七八分像。
照片上寫著四個字：賀明川留。
我腦子里嗡的一聲。
等等……
我盯著面前這個臉色綠透了的中年男人，慢慢開口："……您貴姓？"
男人扯了扯嘴角，聲音有點干澀："賀。"
我點了點頭。
"哦。"
然后我低下頭，該干嘛干嘛，拿起磅秤夾子，開始過磅。
沉默了三秒，我聽見身后崔大媽倒吸一口冷氣。
然后是很長很長的寂靜。
最后是賀明川走過來，站在我旁邊，聲音略微沙啞："……礪兒？"
我頭也不抬："紙板一共三十七斤，十八塊五，崔大媽，你點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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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賀明川在廢品站旁邊站了差不多二十分鐘。
我把賬結清，把三輪還給了鄰居老趙，把十八塊五揣進迷彩口袋。
全程沒主動跟他說一句話。
倒不是故意擺臉色，是因為我確實不知道該說什么。
這個男人，我只在照片里見過，后來我媽把照片翻出來，我問過一次：這是誰？
我**回答是：**。
我又問：他在哪？
我媽說：在北京，掙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