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
"周記金行"，在這條街開了十幾年的老店。
鄔桂蘭平時路過都不進去，覺得里面的東西跟自己沒關系。
但今天她停住了。
因為櫥窗里擺了一排鐲子，其中有一只，花紋跟她手上這只特別像。
標價：一萬八。
鄔桂蘭皺了皺眉。
不對啊，我這只兩萬三，怎么這只看著差不多的才一萬八？
她猶豫了一下，推門進去了。
店里冷氣開得足，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在柜臺后面擦首飾。
"老板，我問個事兒。"
"您說。"
鄔桂蘭把手腕伸過去。"幫我看我這只，跟你們家那只是不是一個款？"
老板抬頭看了一眼，點頭。"您這只，讓我仔細看看成嗎？"
"行。"
鄔桂蘭把鐲子摘下來遞過去。
老板接過去，掂了掂。
然后他的眉頭動了一下。
很輕，很微小的一下。
但鄔桂蘭看見了。
老板從柜臺下面拿出一塊黑色的試金石，又拿了瓶什么液體。
"我?guī)湍炓幌录兌?，不收費。"
"行。"
鄔桂蘭站在柜臺對面，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買菜的塑料袋。
老板用鐲子在試金石上輕輕劃了一道。
然后滴了一滴液體上去。
他的動作停了。
鄔桂蘭的心跟著停了一拍。
"怎么了？"
老板沒說話，從抽屜里拿出一個放大鏡，把鐲子翻了個面，對著光看。
看了足有半分鐘。
然后他把鐲子放下來，摘了眼鏡，擦了擦，又戴上。
"阿姨。"
"嗯？"
"這只鐲子，您是在哪兒買的？"
鄔桂蘭的喉嚨發(fā)緊。"我兒子買的，怎么了？"
老板沉默了兩秒。
"您知道這只鐲子花了多少錢嗎？"
"兩萬三。"
老板把鐲子輕輕推回到鄔桂蘭面前。
"阿姨，我跟您實話說。"
他指了指鐲子內壁一處不起眼的地方。
"您看這里，有一條細縫。這只鐲子，外面包的是金，但里面的芯子是銀的。"
鄔桂蘭沒聽懂。
"什么意思？"
"金包銀。就是在銀鐲子外面鍍了一層金。"老板的聲音放得很輕，像怕驚著她，"這工藝，做得好的，肉眼根本看不出來。但份量不對——純金的話，這個尺寸應該更沉。"
鄔桂蘭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那……那這東西值多少錢？"
老板猶豫了一下。
"阿姨，我不騙您。這種金包銀的鐲子，**價也就七八十塊錢。零售撐死不超過一百五。"
鄔桂蘭的耳朵里"嗡"了一聲。
好像有人在她腦子里點了一顆炮仗，把什么東西炸碎了。
七八十塊。
她這一個月來逢人就伸手腕，逢人就說"兩萬三，我兒子買的"。
七八十塊。
"阿姨？阿姨您沒事吧？"
鄔桂蘭回過神來。
她把鐲子拿起來，塞回塑料袋里。
"沒事。謝謝你啊老板。"
她轉身往外走。
腿有點軟。
推開玻璃門的時候，手指頭按在門把手上，關節(jié)發(fā)白。
陽光打在臉上，她瞇了瞇眼。
眼眶酸得厲害。
但她沒哭。
她從菜市場一路走回家，路過早市的時候，老馮媳婦還沖她喊："桂蘭姐，今天豆腐嫩——"
她沒停。
她走得很快，低著頭，手腕垂在身側。
袖子拉得很低，把那只鐲子遮得嚴嚴實實。
回到家，鄔桂蘭把門反鎖了。
她坐在沙發(fā)上，把鐲子從塑料袋里拿出來，放在茶幾上。
金燦燦的。
在客廳的燈光下，還是那么亮，那么好看。
跟一個月前她第一次戴上它的時候，一模一樣。
但現(xiàn)在她知道了。
這東西，值八十塊。
她盯著鐲子看了很久很久。
腦子里翻來覆去只有一個問題——
兩萬三花到哪兒去了？
如果這只假的才八十塊……真的那只呢？
鄔桂蘭閉上眼睛，手指頭攥著沙發(fā)扶手。
兩萬三。
真鐲子。
她腦子里忽然蹦出一個畫面。
上個月，兒媳蔣若薇生日。
親家母徐美鳳來家里吃飯。
鄔桂蘭記得很清楚，因為那天徐美鳳手腕上就多了一只鐲子。
金的。
沉甸甸的。
花紋細膩。
當時鄔桂蘭還夸過："親家母，你這鐲子真好看，新買的？"
徐美鳳笑了笑，看了蔣若薇一眼。
蔣若薇說："是錦城給我媽買的，說平時對我們照顧多。"
鄔桂蘭當時想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