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站在院門外，沒有進來。
“蘇小姐，先生讓我問您，明天的菜會還做嗎？”
我把濕衣服搭在竹竿上。
“做。”
周老皺眉。
“您的傷口?！?br>“死不了。”
他沉默片刻。
“玉蘭樓明晚要辦秋宴，請了城里幾位老食客。沈家拿到的那張殘方，是從您這里流出去的?！?br>我擦鍋的動作停了。
“誰拿的？”
“您以前在小鎮(zhèn)收過一個徒弟，叫梁梅?！?br>我抬頭。
“她現(xiàn)在在玉蘭樓？”
“沈嘉月許她主廚的位置。”
院門口傳來敲門聲。
陳姨拎著一袋舊衣服站在外面。
“姑娘，我給你送雙鞋。哎，這位老先生是？”
周老退后一步。
“路過?！?br>陳姨打量他。
“路過還給人守門？”
我說：“陳姨，進來吧?！?br>陳姨把鞋放下，看見灶臺上的菜單。
“你會做席面？”
“一點?！?br>“一點能寫出這么細的單子？”
她念出其中一行。
“桂花酒釀鴨，清湯雪耳魚，蓮子苦瓜盅。姑娘，你以前學廚的？”
我把菜單翻過來。
“外婆教的。”
周老忽然說：“明晚，玉蘭樓會用您的秋宴方子?！?br>陳姨一拍大腿。
“偷方子還辦宴？這不是搶飯碗嗎？”
我問周老：“那幾位老食客都去？”
“都去?！?br>“有一位姓秦？”
周老點頭。
“秦老**，舌頭最刁，吃過您外婆的最后一桌席?！?br>我拿起裂開的木勺。
勺柄上的花紋被沈嘉月踩斷了一道。
“她認得味。”
陳姨聽出不對。
“姑娘，你要去砸場子？”
“不是砸。”
我把木勺放進布包。
“拿回自己的東西?！?br>第二天傍晚，我換上陳姨送來的布鞋，去了玉蘭樓。
門口鋪著紅毯，沈嘉月站在迎賓處，穿得像一朵白牡丹。
她一看見我，笑容立刻冷了。
“你來干什么？”
“吃飯。”
“你吃得起？”
我拿出一張請?zhí)?br>她伸手就搶。
“誰給你的？”
我避開她。
“客人給的?！?br>沈嘉寧從里面走出來。
“晚晚，你別鬧。今天來的都是貴客，你丟不起這個人。”
沈可心跟在后面，捧著一盤點心。
“二姐，她不會是聞著飯味來的吧？”
我看向那盤點心。
“桂花太重，蓮蓉沒醒，入口會苦?！?br>沈可心嗤笑。
“你還懂點心？”
沈嘉月冷下臉。
“保安，把她請出去?！?br>一道蒼老的聲音從大廳里傳來。
“誰要把我的客人請出去？”
秦老**拄著拐杖出來，頭發(fā)梳得整齊。
她看見我，眼神停在我手里的木勺上。
“這勺子?！?br>我說：“舊東西。”
秦老**走近一步。
“你外婆姓蘇？”
沈嘉月?lián)屩f：“秦奶奶，她是我們家剛認回來的妹妹，不懂事，您別被她擾了興致?！?br>秦老**看都沒看她。
“我問她，不問你?！?br>沈嘉月臉上的笑撐不住。
我點頭。
“蘇桂枝?！?br>秦老**握著拐杖的手緊了緊。
“那你進來?！?br>沈嘉月?lián)踝÷贰?br>“秦奶奶，后廚已經備好了，今晚主廚是梁梅，她得過我媽親自點頭。”
秦老**問：“梁梅是誰？”
沈可心忙說：“是我大姐請來的高手，會做失傳的秋宴。”
我看著沈嘉月。
“失傳？”
沈嘉月貼近我，壓低聲音。
“蘇晚，你最好閉嘴。方子在我手里，誰信你？”
我說：“試一口就知道?！?br>沈嘉月笑了。
“你連后廚門朝哪邊開都不配知道?！?br>秦老**把拐杖往地上一點。
“讓她試?！?br>沈嘉月臉上的粉蓋不住青白。
“秦奶奶?！?br>“我說，讓她試?！?br>大廳里安靜下來。
沈玉蘭被人扶著從樓上下來。
“秦老姐姐，您別生氣?！?br>她看見我，臉色立刻難看。
“蘇晚，你還嫌不夠丟人？”
我拿起桌上一塊桂花糕，掰開，放到秦老**面前。
“桂花蜜熬過，苦味壓不住。蓮蓉沒過篩，舌尖會有渣?！?br>秦老**嘗了一點，眉頭立刻皺起來。
沈可心急了。
“她胡說，明明很好吃?！?br>秦老**把糕放下。
“撤了?！?br>沈嘉月的手按在桌沿上。
大廳里兩個老食客互相看了一眼。
有人低聲說：“這小姑娘說準了?！?br>我把請?zhí)旁谧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