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又鬧什么？”
她進(jìn)門看見滿地箱籠，臉上沒有半點(diǎn)不忍。
“明珠替你說了半夜好話，你還夾槍帶棒。到了那邊，別再擺侯府姑**架子?！?br>我提起木盒。
“母親放心，我沒有架子可擺?！?br>侯夫人噎住。
沈明珠軟聲道：“姐姐，路上小心。養(yǎng)父母家在青石巷盡頭，門口有棵槐樹。你別嫌那地方破，他們都是好人。”
我看了她一眼。
“你很熟？”
她很快回答：“我在那里長大，自然熟?！?br>我沒再問。
出門時，侯府只派了一輛舊青篷車。
車夫看我空著手，忍不住問：“姑娘就帶這點(diǎn)東西？”
我掀簾坐進(jìn)去。
“夠了。”
車輪壓過侯府門前的青磚。
身后有人低聲說：“假貨走了，**子回來了。”
我靠在車壁上，摸了摸木盒里的玉扣。
玉扣背面刻著一個小小的謝字。
永寧侯府的人，從來不姓謝。
青石巷比沈明珠說的還窄。
車進(jìn)不去，我下車步行。
巷口幾個婦人正在洗菜，看見我的衣料，立刻湊到一起。
“這就是那個抱錯的侯府小姐？”
“什么小姐，她親爹就是巷尾賣柴的謝瘸子。”
“怪不得要送回來，侯府也不能白養(yǎng)人家女兒一輩子?！?br>我停步。
“謝家是哪一戶？”
洗菜的婦人朝最里頭一指。
“槐樹下面那間。你進(jìn)去小心些，謝婆子脾氣大，昨日還說侯府賠得少?！?br>我道了謝。
謝家門半掩著，院里堆著柴，墻角曬著藥渣。
一個穿灰布衣的婦人坐在檐下?lián)癫?，抬頭看見我，眼里沒有半點(diǎn)久別重逢的熱。
“來了？”
她的第一句話不是問我路上累不累。
“侯府給你帶了多少銀子？”
我站在門口。
“沒有。”
她把菜摔進(jìn)盆里。
“沒有？他們養(yǎng)了我女兒十六年，占了天大的便宜，送你回來連銀子都不給？”
屋里傳來男人的咳聲。
謝婆子提高嗓門。
“老頭子，你聽見沒？侯府把空手的賠錢貨塞回來了?！?br>我走進(jìn)院。
“你們當(dāng)年怎么丟的孩子？”
謝婆子眼神躲了一下。
“問這個做什么？你一個丫頭片子，能活到現(xiàn)在就該知足?！?br>“我想知道?！?br>“想知道就先去燒火?！彼钢鴱N房，“侯府沒教過你孝順親爹娘？”
我沒動。
謝婆子起身，沖到我面前，伸手要擰我的胳膊。
我側(cè)身避開。
她撲了空，撞在門框上，疼得罵起來。
“反了你了！在侯府學(xué)會打長輩了？”
巷子里的人聽見動靜，都圍到門口。
謝婆子一見有人，立刻坐在地上拍腿。
“沒天理啊，親生女兒嫌家里窮，剛進(jìn)門就要打死親娘??！”
我低頭看她。
“我沒碰你?！?br>“大家都看見了，她躲開害我撞門，這不是打是什么？”
門口有人幫腔。
“侯府養(yǎng)出來的，就是心高。”
“親娘都不認(rèn)，遲早遭報應(yīng)?！?br>我從木盒里取出那封舊信。
“你認(rèn)識這個嗎？”
謝婆子的哭聲停了一瞬。
她盯著信封，臉上的肉抖了抖。
“不認(rèn)識?！?br>屋里的咳聲也停了。
我把信收回去。
“既然不認(rèn)識，就別急?！?br>謝婆子站起來，伸手要搶。
門外忽然有人喊：“侯府來人了?！?br>我回頭。
沈明珠坐在軟轎里，轎簾半開，露出一張病弱又好看的臉。
她身邊跟著侯夫人的心腹趙媽媽。
趙媽媽一進(jìn)門就皺眉。
“大姑娘，你才回來半日，怎么就鬧得滿巷子都知道？”
我糾正她。
“侯府的大姑娘在轎里?！?br>趙媽媽臉色一變。
沈明珠低聲道：“姐姐，別這樣。我只是放心不下你，求娘讓我來看看?！?br>謝婆子立刻撲過去。
“我的嬌兒，你可算回來了！你看看她，一進(jìn)門就欺負(fù)我和你爹?！?br>沈明珠任她抱著，眼淚說來就來。
“娘，是我不好。若不是我回侯府，姐姐也不會被送來受苦?！?br>圍觀的人開始嘆氣。
“這真姑娘心善?！?br>“看著就是有福氣的。”
趙媽媽冷著臉對我說：“夫人吩咐，若你不愿認(rèn)親，就在這院里跪到愿意為止。”
我看向沈明珠。
她低頭理袖口。
“姐姐，跪一跪也好。爹娘養(yǎng)你不易，你該給他們磕頭?！?br>我把木盒抱緊。
“我若不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