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永寧侯府的親生女兒。
這件事，我從七歲那年就知道。
那年乳娘喝醉了酒，抱著我哭，說我命薄，明明該在另一處錦繡窩里長大，偏偏被人抱錯(cuò)進(jìn)了侯府。
我沒有聲張。
侯府給我飯吃，給我衣穿，也給我規(guī)矩和冷眼。我既然占了沈家女兒的位置，就該等真正的沈家女兒回來。
我等了九年。
沈明珠被接回來的那日，滿府掛紅，像辦喜事。
她穿著月白襦裙，被侯夫人牽進(jìn)正堂，眼尾還帶著病氣。人沒站穩(wěn)，先朝我跪了下去。
“姐姐，你別趕我走。”
侯夫人當(dāng)即紅了臉，忙把她扶起來。
“我的兒，你在外頭吃了多少苦，回來還要給她下跪？”
我站在堂下，手里還提著剛從馬廄拿來的弓袋。
沈明珠抬頭看我，聲音軟得像泡過水的米糕。
“娘，姐姐在府里長了十六年，女兒不敢同姐姐爭。若姐姐不愿見我，我去偏院住也成?！?br>永寧侯看我的眼神變了。
他原本想說讓我和沈明珠以姐妹相稱，這會(huì)兒話到嘴邊，成了訓(xùn)斥。
“沈棠，今日是什么日子，你還穿著騎裝到處亂跑？”
我低頭看了一眼身上的青布短襖。
“父親說昨日要驗(yàn)馬，我去了馬廄?！?br>侯夫人皺眉。
“你還有理了？明珠剛回來，你不在門口迎她，倒去跟馬夫混在一起。外頭的人說你沒姑娘樣，我從前還替你辯，如今看來，倒是他們說輕了?！?br>沈明珠忙拉她的袖子。
“娘，別怪姐姐。姐姐自小被您嬌養(yǎng)，性子直些也是有的。不像我，在外頭學(xué)會(huì)了看人臉色?！?br>我看著她。
她每說一句替我求情的話，侯夫人的眼神就冷一分。
我忽然笑了。
“妹妹既然這么懂事，不如告訴父親母親，你養(yǎng)父母現(xiàn)在何處？他們可也盼著見我？”
沈明珠臉色一白。
她沒想到我會(huì)先問。
侯夫人立刻擋在她身前。
“你問這個(gè)做什么？你還想去為難那戶人家不成？”
“我只是想知道，我該不該去?！?br>“自然該去?！鄙蛎髦橐е剑梆B(yǎng)父病得厲害，聽說姐姐還活著，夜夜念著想見一面。”
永寧侯沉默半晌，終于開口。
“明日一早，你回去看看?！?br>我點(diǎn)頭。
“好?！?br>答應(yīng)得太快，堂中幾個(gè)人都怔了怔。
侯夫人的臉色更難看。
“你就這樣想離開侯府？”
我把弓袋放到腳邊。
“母親不是讓我去嗎？”
沈明珠輕輕咳了一聲。
“姐姐別誤會(huì)，娘只是舍不得你?！?br>我看著她腕上那只金鐲。
那是我十五歲生辰時(shí)，侯夫人說要留給沈家親女的鐲子。
我那時(shí)還笑著說，留著吧，等她回來，我親手給她戴。
如今鐲子已經(jīng)在沈明珠腕上。
也好。
物歸原主，人也該歸原主。
...
第二日天未亮，侯府的下人就敲開了我的門。
不是來伺候我梳洗，是來搬我的箱籠。
紅杏站在廊下，手里拿著冊子，念一件，婆子便翻一件。
“這套金絲繡裙是夫人賞的，留下?！?br>“這匣珍珠頭面是侯府庫房出的，留下。”
“這幾本孤本是世子從書齋拿給姑**，也留下。”
我坐在窗邊喝粥。
“念完了嗎？”
紅杏有些尷尬。
“姑娘，夫人說了，您去的是親生父母家，不是出嫁，侯府的貴重物不好帶走?！?br>我放下碗。
“那就都留下。”
她沒想到我這么痛快，反倒愣住了。
沈明珠扶著丫鬟進(jìn)門，眼睛在屋里轉(zhuǎn)了一圈。
“姐姐別生氣，娘也是怕外人說侯府拿錢財(cái)壓人。姐姐若缺什么，等見過親人再回來拿也不遲?！?br>我問：“我還能回來？”
沈明珠笑意淺淺。
“姐姐說什么呢，侯府永遠(yuǎn)是姐姐的家?！?br>紅杏低頭，不敢接話。
我起身，從枕下取出一只舊木盒。
盒里只有三樣?xùn)|西。
一枚殘缺玉扣，一封沒有落款的舊信，一支被磨得發(fā)亮的木簪。
沈明珠盯著玉扣，眼神動(dòng)了一下。
“姐姐，這玉扣看著舊，不如也放下吧。鄉(xiāng)下路遠(yuǎn)，磕壞了可惜。”
我把盒蓋扣上。
“這是我的?！?br>她的笑淡了些。
“姐姐怎么分得這么清？”
“你們不是正在分嗎？”
紅杏手里的冊子啪地掉在地上。
門外傳來侯夫人的聲音。
“沈棠，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