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父親扶起來，問堂哥：“好玩嗎？”
堂哥把拐杖扔回去。
“好玩啊。二叔走路跟**似的?！?br>母親看向大嫂。
“你不管？”
大嫂把菜葉丟進(jìn)盆里。
“他又沒說錯。再說了，你男人要是爭氣，能被孩子笑？”
父親拉母親的袖子。
“回去。”
母親沒動。
她問大伯：“鋪子什么時候還？”
大伯從屋里出來，手里拿著算盤。
“你先把欠我的誤工錢、煤錢、照顧費(fèi)算清?！?br>母親說：“煤是你們拿的?！?br>“誰看見了？”大伯把算盤珠撥得啪啪響，“臘梅是我?guī)湍阗u的，鋪子是娘同意我用的，醫(yī)院是我守的。你要說我占你便宜，拿證據(jù)?！?br>“我有小本子?！?br>堂哥笑彎了腰。
“小本子算什么證據(jù)？我還能寫你欠我一座金山呢?！?br>圍觀的人也笑。
母親從懷里拿出本子，翻到最后幾頁。
“那就先不算證據(jù)。以后總有能算的時候?！?br>大伯臉上的笑淡了。
“你什么意思？”
母親沒回答。
她把父親扶上平板車，推著他離開。走到巷口，賣煤的老葛從墻根站起來，悄悄把一張紙塞進(jìn)母親手里。
“桂蘭，那二十袋煤不是你大嫂搬的。是你大哥讓我拉的。我這兒有收條，他當(dāng)時簽了名?！?br>母親停住。
老葛往大伯家方向瞥了一眼。
“我不想摻和你們家事?？赡隳腥藙偛拍菢樱铱床幌氯??！?br>母親把紙攥進(jìn)掌心，向他鞠了一躬。
這是第一個裂縫。
大伯不知道。
那年夏天，鎮(zhèn)上要整修老街，沿街鋪面重新登記。誰手里有老契，誰就能領(lǐng)新牌照。
母親找遍了家里，沒有找到外公留下的契紙。
她問奶奶。
奶奶說沒見過。
她去問大伯。
大伯正在鋪子里收錢，旺發(fā)早點鋪生意比我們想的好。母親的豆腐方子被他學(xué)了去，大嫂站在案板后，把豆腐切得很薄，賣得比母親貴。
母親站在門口。
“哥，鋪子的老契呢？”
大伯把銅錢倒進(jìn)木匣里。
“什么老契？”
“我爹留下來的那張?！?br>大嫂插話：“弟妹，你還沒睡醒？這鋪子是宋家的，哪來的你爹？”
母親說：“登記要用?！?br>大伯把木匣蓋上。
“登記我去辦。你不用管?！?br>“鋪子寫誰名？”
“當(dāng)然寫我的。娘按了手印，我經(jīng)營這么久，街坊也認(rèn)我。你天天橋洞擺攤，誰認(rèn)你？”
母親走進(jìn)鋪子。
大嫂攔她。
“別碰案板，臟?！?br>母親低頭看自己手。
她的手被豆?jié){燙得起了泡，指節(jié)上全是裂口。大嫂說她臟，圍在鋪口買早飯的人都聽見了。
有個穿藍(lán)布衫的**部停下腳步。
她看了母親一眼，又看了大伯一眼。
“登記不是誰經(jīng)營就寫誰名。要看來歷?！?br>大伯馬上堆笑。
“劉主任，您別聽她胡說。她是我弟妹，家里窮，腦子急糊涂了?！?br>劉主任問母親：“你有憑據(jù)嗎？”
母親拿出小本子。
大嫂嗤了一聲。
“又是這個破本?！?br>劉主任翻了兩頁，沒說有用，也沒說沒用，只問：“你爹叫什么？”
母親報了外公的名字。
劉主任筆尖頓了頓。
“這名字我見過。鎮(zhèn)檔案室有一批舊登記，明天下午你來找我。”
大伯的算盤珠停了。
大嫂把刀往案板上一放。
“劉主任，您可不能聽她一面之詞?！?br>劉主任把本子還給母親。
“我聽檔案。”
母親接過本子，第一次在大伯鋪子里抬直了腰。
當(dāng)晚，奶奶去了我們家。
她坐在床邊，哭著說：“桂蘭，別鬧大。你大哥脾氣不好。他要是真發(fā)火，你們一家還怎么在村里過？”
母親給父親換藥，手沒停。
“娘，老契是不是在他手里？”
奶奶哭聲小了。
“我不知道?！?br>母親把藥布纏好。
“那你明天別勸我?！?br>第二天下午，母親沒有見到劉主任。
鎮(zhèn)辦公室門口貼著一張告示，說舊檔案受潮，暫停查閱。
大伯站在槐樹下，手里搖著一把蒲扇。
“弟妹，跑空了吧？”
母親看著他。
“檔案室為什么受潮？”
大伯笑。
“天熱，雨多，受潮不是常事？”
母親說：“昨晚沒下雨?！?br>大伯把蒲扇一收。
“你這話可不能亂說。鎮(zhèn)上的事，也是你能猜的？”
大嫂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