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針管抵上手背時，我已懷胎九月。
沈耀庭帶回來的白月光林楚楚，趁我產(chǎn)檢時發(fā)病，被送進了隔壁搶救室。沈耀庭沖進來，按住我的肩，把我困在無菌床上。
我以為他終于知道孩子快出生了。
他卻徑直看向裝作喘不過氣的林楚楚。
“沈先生！**懷著九個月的身孕，不能再抽了，再抽會一尸兩命！”私人醫(yī)生周硯臉色發(fā)白。
沈耀庭頭都沒回，護著林楚楚，聲音里全是不耐煩。
“楚楚凝血不好，她是林家留下的唯一女兒?！?br>“我沈耀庭做人，絕不能為了一個女人的爭寵把恩情丟了。”
“所有人聽著，誰都不許放她下床。她身體一向好，這點血要不了命?！?br>“楚楚等不起，少一袋血，她便多一分危險。”
我疼得咬破了嘴唇，向他伸出手。
“耀庭，救救我們的孩子?！?br>他看我的眼神只剩厭煩。
“別在這種時候演苦肉計。抽完這一次，我自然會陪你生產(chǎn)?！?br>他轉身進了隔壁病房，把門關上。
針頭扎進血管，鮮紅的血順著管子流出去。
我摸著高高隆起的肚子，不再求他。
那是我留在人間的最后一點熱。
身體輕下去時，我聽見護士尖叫。
“周醫(yī)生，她沒脈了?！?br>周硯撲到床邊，手里的止血鉗掉在地上。他抬頭看了一眼角落里的攝像頭，又看向我身下被血染紅的床單。
“孩子呢？”護士哭著問。
周硯沒有答。
他扯下手套，沖到隔壁病房門口拍門。
“沈先生，**沒了。”
里面?zhèn)鱽砹殖毤毜目蘼暋?br>沈耀庭拉開門，臉上還帶著被打擾的怒意。
“她又鬧什么？”
周硯站在門口，白大褂上全是我的血。
“**死了，孩子也沒保住?！?br>沈耀庭盯著他看了兩秒，忽然笑了一聲。
“周硯，你也被她收買了？”
林楚楚靠在病床上，眼淚順著臉掉。
“耀庭，你快去看看姐姐吧。她那么恨我，萬一真出了事，我這輩子都不會安心。”
沈耀庭轉身替她掖好被角。
“你就是太心軟。她慣會拿孩子要挾我，九個月了還不安分?！?br>周硯咬著牙。
“我親手摸的脈，人已經(jīng)沒了。”
沈耀庭一腳踹翻門邊的藥箱。
“閉嘴。她要死要活，等楚楚脫險再說?！?br>護士捂著嘴哭。
“沈先生，手術臺上的血止不住?！?br>“那就蓋起來?！鄙蛞フf，“別讓楚楚聽見?！?br>我站在他面前，伸手去抓他的衣領。
手穿過他的胸口。
原來死人連質問都沒有聲音。
林楚楚抓住他的袖子，哭得更厲害。
“耀庭，我不該活的。姐姐肯定恨死我了?！?br>沈耀庭俯身抱住她。
“她不敢。她離了我，連顧家的門都進不去?！?br>他說錯了。
我姓許，不姓顧。
我嫁給他三年，用的是母親留給我的舊姓。
我的父親，也從來不知道我懷著九個月的身孕，被人按在手術臺上抽干了血。
周硯回到手術室。
****蓋著白布，肚子已經(jīng)塌下去一半。
那張?zhí)撼晢伪谎福⒆拥男∧_印在紙上糊成一團。
周硯把單子疊好，塞進自己的內袋。
護士低聲問：“周醫(yī)生，怎么辦？”
周硯看向墻角。
“攝像頭的東西，我留一份。”
“沈先生會殺了你。”
“那也得有人知道她怎么死的。”
門被人推開。
沈耀庭的助理趙啟走進來，捏著鼻子掃了一眼床。
“沈總說了，**既然喜歡鬧，就把人先送去后面冷庫。等楚楚小姐穩(wěn)定了，再通知殯儀館?！?br>護士氣得發(fā)抖。
“她是沈**，懷著孩子死在手術臺上，你們怎么能這么辦？”
趙啟看都不看她。
“沈家的事，輪不到你多嘴?！?br>周硯擋在床前。
“死亡證明要按真實原因寫?！?br>趙啟笑了。
“真實原因就是產(chǎn)前突發(fā)大出血，搶救無效。周醫(yī)生，你的字最好寫漂亮點?！?br>周硯沒動。
趙啟把一張卡丟在托盤上。
“沈總給你的辛苦費?！?br>周硯看著那張卡，忽然把它折斷。
“這錢臟?！?br>趙啟臉色沉下去。
“你以為自己是誰？”
周硯沒有回答，只把那張帶血的超聲單按得更深。
我看著他。
這是我死后，第一個替我說話的人。
可惜太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