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怎么說？」
我看著她。
她脖子上圍著我去年織的圍巾，針腳一行行挨得緊，我那時眼睛花了，拆了三回才織好。
她替我擦過眼淚，也替周國棟說過好話。
她總說，媽，你忍忍，他年紀大了。
我說：「外人怎么說，比我骨頭斷不斷還要緊？」
周梅被噎住，手指攥住包帶。
周國棟冷笑一聲：「你少裝可憐，我打你哪兒了？老夫老妻推搡兩下，你跑來告狀，丟不丟人？」
我把袖口往上推。
紗布下面露出青紫的邊，舊傷壓著新傷，手腕腫得像塞了塊饅頭。
屋里有人倒吸氣。
周國棟的臉沉下來：「那是你自己摔的?！?br>我又解開棉襖扣子。
周海強急了：「媽，公共場合，你干什么？」
我沒理他，把衣領拉開一點。
鎖骨下方一片黃紫，肋骨邊還有兩道硬幣大的黑印。
**的臉色變了。
我說：「這是前天，他拿拐杖捅的?！?br>我指了指嘴角。
「這是昨晚，他把飯碗扣我臉上，我躲，撞到桌角?！?br>我再拍了拍病歷本。
「這是三個月前，我發(fā)燒到三十九度，他把門反鎖，說我別死在醫(yī)院浪費錢，鄰居劉姐聽見我敲墻，才叫了社區(qū)。」
周國棟撲過來搶病歷本。
**一步擋在桌前，聲音壓沉：「別動?！?br>周國棟手僵在半空，轉頭罵我：「趙珍玉，你這個毒婦，家里的事你往外捅，你是想**我？」
我看著他那只手。
六十三年了。
那只手打翻過我的月子飯，扇掉過我剛鑲的牙，撕過我給娘家寫的信，也在外人面前扶過我過馬路。
街坊都說周國棟體面。
退休廠長，穿襯衫扣子扣到最上面，逢年過節(jié)給鄰居送點花生瓜子，見誰都笑。
沒人知道門一關，他就變成另一個人。
他罵我不會生兒子時，我剛流掉第一個孩子。
他罵我拖累他時，我正背著周海強去醫(yī)院。
他罵我老骨頭占地方時，我胃疼得蜷在灶臺邊，還得給他煮面。
我以前怕。
怕孩子沒爹，怕鄰居笑，怕我娘家說我沒本事，怕老了沒人管。
現(xiàn)在我不怕了。
我從糖袋里抓出一把糖，放在**面前。
糖紙碰著桌面，發(fā)出細碎聲。
我說：「同志，我今天不是來哭的，我是來辦喜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