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我回了家。

因為我還有東西沒拿。

高中三年的筆記本，那是對我最重要的東西，那是我的青春。

推開門，飯桌上擺了五六個菜，比過年還豐盛。

"喲，回來了？"

林知意頭都沒抬，

"媽，她回來了，多添雙筷子。"

多添雙筷子。

像是在說一個臨時蹭飯的外人。

我沒接話，走進自己房間。

打開衣柜，我愣住了。

我的七本筆記本不見了。

三年，每天五點半起床、十二點半睡覺，所有的心血都在那七本筆記本里。

每一頁都寫得密密麻麻，邊角翻得卷起來，有些地方被汗?jié)n洇開了字跡，但我全都認得。

我翻遍了書桌、床底、柜子。

沒有。

我沖出房間。

"我的筆記本呢？七本，放在衣柜里的。"

林知意窩在沙發(fā)上打游戲，頭也沒抬：

"啊，那個啊。"

"你說的是那幾本破本子？我收拾房間的時候扔了。"

"扔了？"

"就是幾本寫滿字的破本子嘛，又舊又黃的，我以為是廢紙。"

"正好收廢品的來了，連同我那些舊雜志一起賣了。"

她手指在屏幕上劃拉著，

"賣了八塊錢，我放茶幾上了，你自己拿。"

"那是我三年的筆記。"我聲音在發(fā)抖。

"至于嗎？"

林知意終于抬起頭，表情有點不耐煩，

"考都考完了還留著干嘛？又不能當(dāng)飯吃。"

我媽端著湯從廚房出來，皺著眉看我：

"怎么了？大呼小叫的。"

"她把我的筆記本全賣了！三年的筆記！全部！"

我媽看了一眼茶幾上那八塊錢，語氣輕描淡寫。

"不就幾個本子嗎？你都考完了，留著占地方，你姐也是好心幫你收拾房間。"

"好心？她動過我一次房間嗎？她就是要騰地方放她的東西！"

我指著我房間門口堆的三四個購物袋，吼到聲音沙啞：

"她把我的東西扔了，把她的東西堆進來，這叫好心？"

"那些本子真那么重要嗎？"

我媽不耐煩了，

"那是我這輩子最重要的東西！"

我吼了出來。

客廳安靜了一瞬。

"那里面有我三年所有的錯題、公式、每天的計劃表。"

"扉頁上寫著你答應(yīng)我的那句話——680分就給我買電腦。"

"每一本第一頁，我都抄了一遍那句話，抄了三年。"

"那不是破本子，那是我唯一相信你還愛我的證據(jù)。"

我媽臉色鐵青。

"你這孩子......"

"一個電腦計較成這樣...."

"什么是不能等你姐走了再說？"

"行。"

我點了點頭。

抄起剪刀對準林知意的購物袋，一刀刀剪下去。

"你干嘛？！"林知意從沙發(fā)上彈起來。

"我討債！"

"媽你看她！瘋了吧！"

我媽沖過來一把拽住我的書包帶子：

"你今天是不是成心來找茬的？給你姐道歉！"

我扭頭看著她。

"68分的女兒，你連一臺電腦都不舍得買。"

"497分的女兒，你花一萬送她去三亞，她把我三年的心血當(dāng)廢品賣了八塊錢，你讓我道歉？"

"媽，到底誰該道歉？"

我媽松開了手。

"你走吧。"

她聲音發(fā)顫，

"從小到大，白眼狼就是白眼狼，養(yǎng)不熟。"

白眼狼。

我笑了一下。

"好，我走。"

我背起書包，走到門口。

壞輪子刮在樓道地面上的聲音在整棟樓里回響。

從六樓到一樓，一共七十二級臺階。

我數(shù)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