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講方案的時候，總能感受到一道視線。
很沉，很穩(wěn)，不像其他同事那樣聽完就低頭記筆記。
是一直看著的那種。
從頭看到尾。
我每次都不敢跟那道視線對上。只有一次，我鼓起勇氣抬頭，正好撞進顧衍的眼睛里。
他坐在會議桌的主位，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的食指輕輕點著桌面。
四目相對的瞬間，他的手指停了。
然后他移開了視線。
面無表情地說了句："繼續(xù)。"
就好像剛才什么都沒有發(fā)生過。
"蘇念！回神！"江瑤拍了一下我的肩膀。
我回過神來。
她已經(jīng)在我的手機上打好了字。
我低頭一看——
"顧總，您是有工作上的事嗎？"
措辭得體，進退有余。如果他真的只是問工作的事，這句話接得上；如果不是……這句話也給了他一個主動解釋的機會。
我猶豫了一秒。
江瑤的手指已經(jīng)按下了發(fā)送鍵。
"！江瑤！"
"別謝我。"她沖我眨眼，"來，我們進去坐著等回復(fù)。"
我被她拽進了酒吧，腦子嗡嗡響。
二樓的卡座位置很好，角落里，安靜。
調(diào)酒師送來了兩杯莫吉托，江瑤一口氣灌了半杯，開始絮絮叨叨地罵她前男友。
我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全部注意力都在手機上。
一分鐘。
兩分鐘。
五
屏幕黑著。
我開始后悔了。也許不該回那句話，太刻意了，萬一他真的就是問個地址好安排加班什么的，我這句"您是有工作上的事嗎"就顯得我在自作多情——
手機亮了。
心臟猛跳一下。
我手指哆嗦著點開。
顧衍的回復(fù)只有一行字：
"不是工作。"
三個字。
像一顆石子投進平靜的水面，漣漪從胃腔一直蕩到四肢百骸。
江瑤眼尖，一把湊過來。
看完之后，她緩緩放下酒杯，深吸一口氣，然后用一種極度克制但又掩蓋不住興奮的語氣說：
"蘇念，你聽我說。"
"嗯。"
"你現(xiàn)在，立刻，馬上，把地址發(fā)給他。"
"我……"
"發(fā)。"
我的手在抖。
不是因為冷。
我打開對話框，手指在屏幕上遲不肯落下。
不是工作。
那是什么。
他從來沒有在下班時間找過我。從來沒有。
兩年了。
他像一塊千年寒冰，雷打不動地矗在那里。開會點評我的方案時面不改色，在走廊偶遇時視線掠過我像掠過一面墻壁，公司年會上被同事起哄敬酒都只是微頷首，連嘴角的弧度都精準(zhǔn)控制在禮貌的范圍之內(nèi)。
可是——
那些零食。
那間陽光最好的房間。
那份救了我的數(shù)據(jù)。
那瓶擰松了瓶蓋的水。
還有那些會議上長久的、沉默的、不動聲色的注視。
我閉了一下眼睛。
然后把酒吧的定位發(fā)了過去。
發(fā)完之后我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兩只手捧起酒杯，一口氣喝掉了大半杯莫吉托。薄荷的涼意從喉嚨灌下去，也壓不住心口的熱。
"他不會真來吧。"我說。
江瑤挑眉看我："你發(fā)了地址，他不是工作找你。你覺得呢？"
"可他是那種人嗎？跑來酒吧……"
"那我們就看他到底是不是那種人嘛。"江瑤又喝了一口酒，悠地靠進卡座椅背里，像是在看一出好戲。
我的手指不停地翻轉(zhuǎn)著手機，正反面來回翻。
十五分鐘過去了。
沒有新消息。
我開始胡思亂想——也許他只是隨口一問，根本不打算來。也許"不是工作"是指有什么私人事務(wù)要通知我，比如公司體檢地址變更之類的。
對，肯定是這樣。
我是不是太自作多情了？
"你別轉(zhuǎn)了，手機都要被你搓冒煙了。"江瑤拍了一下我的手。
我放下手機，剛想說話——
樓梯口傳來一陣動靜。
酒吧的駐唱歌手正彈著吉他唱一首慵懶的情歌，人聲嘈雜，本來不該注意到那個方向。
可是周圍好幾個女生同時安靜了一瞬。
我順著她們的視線看過去。
樓梯盡頭。
顧衍出現(xiàn)在那里。
他還穿著白天公司里那身深灰色的西裝，但領(lǐng)帶松了，襯衫最頂上的一顆扣子解開了，露出一截鎖骨線條。頭發(fā)比白天稍微凌亂一點，像是來之前用手隨意攏了一下。
他站在樓梯口，目光精準(zhǔn)地越過整個二層的人群。
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