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事?！?br>賬房陳先生被叫來，抱著賬冊站在門邊。他是我爹的人，從前見我從不行禮。
顧承安說：“以后賬冊先給明瑤看?！?br>秦伯臉色變了：“老爺，夫人走前定過規(guī)矩?！?br>“夫人已經(jīng)不在了?！鳖櫝邪猜曇舭胃?，“顧家還是我做主?！?br>陳先生立刻把賬冊遞給顧明瑤。
我伸手按住賬冊另一端：“這冊子不能給她。”
顧承安怒道：“你還想翻天？”
我問陳先生：“三月初七，西街鋪子進了二十匹云綾，賬上寫三十匹。多出來的十匹在哪？”
陳先生臉上的肉抖了一下：“小孩子看錯了?！?br>我翻開賬冊：“三月十四，染院買靛料，市價一兩二錢一斤，你寫二兩。多出來的錢在哪？”
陳先生額頭冒汗，拿袖子擦。
我繼續(xù)問：“四月初二，繡棚給城南趙家趕嫁衣，收銀八十兩，賬上入五十兩。三十兩在哪？”
秦伯上前一步：“陳賬房，你說清楚?！?br>顧承安看陳先生的眼神變了。
陳先生撲通跪下：“老爺，是蘇姨娘說。”
蘇姨娘臉色一沉：“你胡攀什么？”
陳先生忙改口：“是小的**，是小的該死。”
我看向顧承安：“爹還要把賬給明瑤看嗎？”
顧明瑤小聲哭：“姐姐，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故意等我來出丑？”
我說：“你沒來之前，我本想給陳先生留條路?！?br>陳先生趴在地上發(fā)抖。
顧承安一腳踹過去：“拖出去！”
他沒再提讓顧明瑤管賬。
可當晚，我屋里的燭火被人換了。
那蠟燭點著有一股甜膩味。
我沒吹滅，只把窗推開，把燭臺放到門口。
守夜的小丫鬟杏兒迷迷糊糊靠近，不到半刻就軟倒在地。
我把她拖到院里，拿冷水潑醒。
她哭得牙齒打架：“姑娘，不關(guān)我的事，是蘇姨娘屋里的春桃給我的，說好聞?！?br>我問：“春桃還說什么？”
“她說姑娘睡得沉，夜里有人進來取東西也不會醒。”
我看著床底那只空磚。
里面什么都沒有。
真正的**，早在我娘下葬那日，被我埋進了她墳前第三棵松樹下。
我對杏兒說：“想活，就把春桃叫來?！?br>春桃來時，手里還提著一盞燈。
她一進門，看見我坐在桌邊，杏兒跪在地上，臉色立刻變了。
我說：“你來取什么？”
春桃強撐著：“姑娘叫我來，不就是問蠟燭？”
我把那截蠟燭遞到她鼻尖：“聞?！?br>她后退：“我不聞。”
“你不聞，明日我拿去藥鋪，讓人寫明白這是什么，再請秦伯送到梅園?！?br>春桃膝蓋一軟：“姑娘饒命，是姨娘讓我找**。她說找到**，就放我弟弟出莊子。”
我問：“她怎么知道有**？”
春桃搖頭：“我不知道。只聽見姨娘和老爺說，沈娘子臨死前定把東西給了你。”
門外忽然傳來瓷盞碎裂聲。
顧明瑤站在院門口，手里空了，熱茶灑了一地。
她看著春桃，又看著我：“娘真的讓你夜里進來偷東西？”
春桃低頭不敢答。
顧明瑤轉(zhuǎn)身就跑。
我沒有追。
裂口一旦開了，風會自己灌進去。
蘇姨娘第二日病了。
她說自己被我氣得頭疼，躺在榻上不肯起。顧承安守在她床前，連繡坊賠給客商的銀子都顧不上。
偏偏那日，京中貴人訂的百鳥裙出了事。
裙子送到顧家時，原本該在裙擺上的金羽，變成了幾根粗糙黃線?？蜕膛扇藖泶?，說壽宴就在三日后，若趕不出來，顧家以后別想接貴門的活。
顧承安急得在前廳轉(zhuǎn)圈：“秦伯呢？讓繡娘全都過來！”
秦伯臉色發(fā)灰：“金羽線少了一匣，昨夜還在庫里。”
我問：“誰開過庫？”
管庫的婆子立刻跪下：“鑰匙一直在老爺這里。”
顧承安臉一黑：“你看我做什么？”
蘇姨娘扶著丫鬟出來，病得很會挑時候：“承安，先別追究。明瑤昨夜練針，倒是見過那匣金線。明瑤，你可拿了？”
顧明瑤臉色一白：“我沒有?！?br>顧遠舟喊：“我姐才不會偷！”
蘇姨娘嘆氣：“我沒說她偷，只是問問。寧姐兒，你昨夜也在繡坊吧？”
屋里人的目光都落到我身上。
我說：“我在。”
顧承安立刻抓住這句：“是不是你拿了金線？”
秦伯急道：“姑娘拿金線做什么？”
蘇姨娘柔聲說：“寧姐兒怕明瑤學繡，心里不高興，一時糊涂也有?！?br>顧明瑤看著蘇姨娘：“娘，你怎么能這么說姐姐？”
蘇姨娘眼里有一瞬的慌。
我看著顧明瑤：“你昨夜練了什么？”
她咬著唇：“鳥羽?！?br>“用什么線？”
“黃線?！?br>“哪里來的？”
“春桃給我的?！?br>春桃被帶上來，頭發(fā)都沒梳好。
她看見蘇姨娘，先跪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