園收學生，不收頂名的?！?br>顧承安立刻換了笑：“嬤嬤誤會了，小女頑劣?！?br>嬤嬤走到我面前：“你叫什么？”
“顧寧?！?br>她從袖里取出名冊，翻到一頁：“沈晚娘之女，顧寧。束修已足，三年前定下的?！?br>蘇姨娘忙說：“寧姐兒病弱，去不了?！?br>我抬起手肘：“這是病弱？”
嬤嬤看著那塊青紫，又看向我爹：“顧老爺，梅園不是顧家的后院。誰的名，誰進門?！?br>顧明瑤急道：“嬤嬤，我也會讀書，我娘說我比姐姐聰明?！?br>嬤嬤把名帖收起來：“聰明不該用在搶別人門路上?！?br>那天，我進了梅園。
顧明瑤站在顧家門口哭到嗓子啞。
這是我第一次從她手里搶回自己的東西。
可進梅園的第三日，麻煩就來了。
女學里有個林采薇，是蘇姨娘遠房表親。她坐在我后排，趁先生不在，把一張寫滿錯字的繡論塞進我書箱。
先生查課時，那張紙被翻出來。
林采薇立刻站起：“先生，顧寧說這篇繡論是她娘留下的，還讓我們照著抄?！?br>屋里姑娘們看我的眼神變了。
先生拿起紙，臉色發(fā)沉：“沈娘子當年一針千金，怎會寫出這種胡話？”
林采薇咬定：“她親口說的。”
我問她：“我何時說？”
“昨日午后，梅樹下?！?br>我看向坐在窗邊的周若蘭。她昨日路過，聽見林采薇攔我說話。
周若蘭是知府家的姑娘，最怕惹事，平日連茶潑了都要先看左右。
林采薇也看她：“若蘭，你說是不是？”
周若蘭捏著書角，書角被她捏出一道折痕。
先生問：“周姑娘，你可聽見？”
屋里靜得能聽見窗外剪枝聲。
周若蘭低聲說：“我只聽見林采薇問顧寧，顧家是不是沒人教規(guī)矩?！?br>林采薇臉一白：“你胡說！”
周若蘭把書放下：“我還聽見顧寧說，規(guī)矩不是用來搶別人東西的。”
先生把那張紙拍在桌上：“林采薇，出去站著。顧寧留下?！?br>林采薇哭著跑出去，臨走前剜了我一眼。
先生等人散了，才問我：“**還留了什么？”
我說：“留了針，留了賬，留了不吃啞巴虧的法子?！?br>先生看了我很久，把一卷書遞給我：“沈晚娘當年在梅園聽過課，她繡的那幅《寒江獨舟》還掛在庫房。你若想學，明日來早些?！?br>我接過書。
門外，周若蘭還沒走。
她小聲說：“我不是幫你，我是討厭林采薇撒謊。”
我說：“不管為什么，多謝?！?br>她立刻扭頭：“別謝太早。你爹若來鬧，我可不會替你擋?！?br>我點頭：“我也沒指望別人替我擋?！?br>她看著我臉上的巴掌印，忽然從荷包里摸出一盒藥膏塞給我：“這是我娘給的，別讓人看見?！?br>她跑得很快，像怕自己后悔。
我握著那盒藥膏，第一次覺得，顧家的墻不是天。
顧明瑤沒進成梅園，蘇姨娘就把主意打到了繡坊。
三日后，顧承安帶著她們母女到繡坊，說要讓顧明瑤學管事。
秦伯在門口攔：“繡坊針線多，明瑤姑娘年紀小，怕扎著?！?br>顧明瑤委屈地看向我爹：“姐姐能來，我為什么不能？”
我爹道：“她能看，你也能看。以后顧家產(chǎn)業(yè)總不能只讓她一個人摸。”
我坐在長桌前驗線：“可以。”
秦伯急了：“姑娘?！?br>我把一筐雜線推到顧明瑤面前：“先分線。蠶絲、棉線、雜絲，分錯一捆，賠一捆?！?br>顧明瑤看著滿筐細線，臉色發(fā)苦：“我又不是粗使丫頭?！?br>繡娘們低頭穿針，沒人接話。
蘇姨娘笑著說：“明瑤手巧，只是不熟?！?br>她拿起一束線，隨手放進蠶絲那堆。
我說：“那是雜絲。”
她手停?。骸皩幗銉?，我看著挺亮?！?br>“亮的不一定貴。抹了油也亮。”
幾個繡娘肩膀抖了一下。
顧承安皺眉：“別拿話刺你姨娘?！?br>我沒爭，把三種線丟進水盆。
蠶絲沉得慢，棉線吸水快，雜絲浮著一層油花。
我看向顧明瑤：“現(xiàn)在會分了？”
顧明瑤咬著唇：“姐姐懂這些，就故意拿來羞辱我?！?br>我說：“你要管繡坊，連線都分不清，羞辱你的不是我，是你自己?！?br>顧承安的臉掛不?。骸皦蛄?。明瑤跟著賬房看賬，不必做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