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煙從繡坊二樓窗縫里翻出來時(shí)，我的手還按在報(bào)警電話上。
接線員讓我保持冷靜，我卻看見院門口那輛熟悉的**停了下來。
沈硯從車?yán)锵聛?，白襯衫被風(fēng)吹得鼓起。他手里拿著鑰匙，鑰匙上掛著我婆婆親手縫的小福袋。
我像抓住救命繩一樣沖過去：“快開水閥，媽還在里面！”
沈硯腳步一頓，皺眉看向我：“你說誰在里面？”
我來不及解釋，只指著樓上：“她早上說來幫我媽曬繡線，我媽去菜場了，現(xiàn)在屋里只有她一個(gè)人。消防車被巷口的貨車堵住，院里的水閥只有你有總鑰匙，快點(diǎn)！”
他的臉色終于變了。
可下一秒，副駕駛門被推開，宋皎皎抱著一只新買的水霧槍跑下來。她穿著淺粉裙子，像沒看見滾滾黑煙，只興奮地把水霧槍舉到陽光下。
“阿硯，你看，噴出來會不會有彩虹？”
沈硯低聲道：“皎皎，別鬧。”
宋皎皎立刻紅了眼：“我只是想讓你放松一下。你剛才不是說這邊是你**娘家的舊房子嗎？**媽不是身體一直不好嗎？也許已經(jīng)被鄰居救出來了。你別總兇我，我會害怕。”
火舌從窗邊卷出一角，木框噼啪裂響。我撲過去搶鑰匙，沈硯卻下意識把鑰匙舉高，避開了我的手。
“姜梨，你別在皎皎面前發(fā)瘋。”
我嗓子啞得發(fā)疼：“沈硯，那是**！”
他像聽見荒唐笑話：“我媽在療養(yǎng)院。你為了讓我陪你處理你家那些爛事，連這種話都編得出來？”
宋皎皎把水霧槍接到院外軟管上，水花一下子散開。午后的陽光穿過細(xì)霧，真在半空里掛出一道淺淺的虹。
她拍著手笑：“真的有！阿硯你看，好漂亮！”
消防員在巷口喊人挪車，鄰居們提桶奔跑。我跪在閥門旁，指甲掐進(jìn)鐵皮縫，怎么也掰不開那只被沈硯換過鎖的總閥箱。
沈硯看了一眼火場，又看一眼宋皎皎濕漉漉的睫毛，最終只是走過去扶住她的手腕，輕聲說：“別離火太近?！?br>他沒有拿回水管。
他沒有開總閥。
他甚至在宋皎皎讓他幫忙拍照時(shí)，替她調(diào)整了角度，讓那道水霧虹正好落在她肩后。
等消防車終于沖進(jìn)來，等閥箱被撬開，等二樓被燒得只剩黑梁，我婆婆顧蕓被抬出來時(shí)，已經(jīng)認(rèn)不出模樣。
白布蓋上去的那一刻，我聽見沈硯不耐煩地嘆了口氣。
“姜梨，我知道**走了你難受?！彼驹谖疑砗?，語氣像在哄一個(gè)無理取鬧的小孩，“可人生老病死誰也攔不住。**本來心肺就不好，或許這樣離開，對她也是解脫。”
我慢慢抬頭看他。
他還不知道。
他不知道白布底下燒焦的手腕上，套著他去年親手給母親買的玉鐲。
也不知道他為了宋皎皎錯(cuò)過的那幾分鐘，是***最后能活下來的幾分鐘。
我沒有哭。
我只是打開手機(jī)錄音，輕聲問：“沈硯，你再說一遍，今天死的人是我媽，后續(xù)手續(xù)也由我這個(gè)女兒負(fù)責(zé)，是嗎？”
宋皎皎拉了拉他：“阿硯，姜梨姐好嚇人，她是不是想訛?zāi)?？?br>沈硯被她一激，冷笑出聲：“對。死的是**，當(dāng)然該你負(fù)責(zé)。別拿這些事煩我，我下午還要陪皎皎試鏡。”
我點(diǎn)頭，把錄音保存。
工作人員過來詢問死者信息。我指向沈硯：“他是家屬?！?br>沈硯臉色沉下：“姜梨，別鬧?！?br>我說：“你不是說死的是我媽嗎？那我也可以不鬧。死亡證明、遺體確認(rèn)、火災(zāi)調(diào)查筆錄，我都會先替你簽。但你記住，是你親口放棄確認(rèn)的?！?br>他看我的眼神像看一條**。
“隨便你?！彼f完，護(hù)著宋皎皎往外走，“皎皎被煙嗆到了，我先送她去醫(yī)院。你把***后事辦完，回家我們再談你今天撒潑的事?！?br>宋皎皎靠在他肩上，經(jīng)過我身邊時(shí)，用只有我能聽見的聲音說：“姜梨姐，你看見了嗎？就算**死在他面前，他也先管我?！?br>我抬眼看她。
她笑得天真，眼底卻滿是得意。
我沒有告訴她，白布下的人姓顧，不姓姜。
殯儀館的冷氣很重。
我坐在走廊長椅上，手里握著顧蕓留下的半截繡針。那是消防員從窗邊找到的，針尖彎了，針鼻里還掛著燒焦的紅線。
我想起早上她給我打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