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眼神跟看一只快死的貓差不多。
銅鈴舉起來搖了三下，嘴里哼哼唧唧念了一串。
聲音含混，我一個字都沒聽清。
他從黃紙里抽出一張畫好朱砂的符。
又從褲子口袋里掏出一根針。”手。”
他把**在我食指肚上，狠狠一擠，血珠子冒出來。
他拿指腹蘸了，往我額頭上開始畫。
針口扎得深，食指疼得在發(fā)抖。
沈德旺畫的每一筆。
都是在我腦門上摁一下、蘸一點、再摁一下。
血順著眉心往下流，淌過鼻梁?！毙辛恕！?br>蘇梅這時候才往近處走了兩步。
探頭來看，嘴角壓了一下：
”叔公，寫清楚點，讓這**記住了?！?br>”寫著呢?！?br>沈德旺收了針，把剩余的黃紙卷好。
我坐在草堆上沒動，聞得到自己腦門上的血味兒。
從三年前第一次畫符到現(xiàn)在，我數(shù)不清在他底下受過多少回了。
最早那次我挨完扎還被蘇梅按著跪了一整夜。
地上鋪了一層粗鹽，膝蓋磨得血肉模糊。
那時候我嘴硬，我說”我沒害妹妹”。
蘇梅一巴掌扇過來：”還敢嘴硬！”
后來我不說了。
但她還是找別的理由罰。
符水喝慢了罰跪，磕頭聲音小了罰不吃飯。
有一次我發(fā)燒說胡話喊了”棠棠”兩個字。
她沖進(jìn)來把我從草堆上拎起來摔在墻上。
磕在石頭上腫了半個月。
她不許我叫妹妹的小名。
她說我不配。
我試了試，張了張嘴?！眿尅?br>蘇梅回頭看了我一眼?！蔽医裉臁孟衤犚娞奶牡穆曇袅?。”
整間地窖安靜了一瞬。
安靜得能聽見泥墻里蟲子在爬。
然后蘇梅的臉紅了。
一瞬間整張臉漲成了豬肝色。
她兩步跨過來。
膝蓋一彎蹲在我面前，抬手就是一巴掌。
指甲刮過我顴骨的時候**辣地炸開?！蹦阏f什么？”
我半邊臉麻了，舌頭在嘴里打了個絆：
”我聽見——”
第二巴掌。
更重，耳朵里嗡了一聲?！蹦闩涮崴拿謫?？”
”你一個煞星，一個害死了親妹妹的東西——”
第三下是拳頭。
砸在我肩膀上，人往后仰栽在草堆里。
沈德旺在臺階上說了句：
”行了，別打死了。后天還要做法事?！?br>我眼前開始發(fā)黑。
意識斷掉之前，耳朵里最后灌進(jìn)來兩句。
蘇梅的聲音，不遠(yuǎn)不近的?！边@死丫頭耳朵怎么這么靈……”
然后是沈德旺含混的嗯了一聲。
低低地接過一句?！毕麓握覀€借口……把她耳朵揪了?！?br>3.
我好像死了。
四周一片白，像泡在牛奶里。
上不著天下不著地。
我低頭看自己的手，指尖透光，原來人死了是這個樣子。
太好了。
不用再喝符水了。
不用再磕頭了。
不用再跪在蘇梅面前說”求妹妹原諒我”了。
三年來每一天我都在盼這一刻，今天終于到了。
我往前飄。
白茫茫的什么也看不見。
我攥了攥拳頭，感覺不到指甲掐進(jìn)掌心的疼了。
身體不沉了，頭不暈了，手指也不麻了。
真好啊。
早知道死這么舒服，我早該——
有人拽住了我。
手腕上猛地一緊。
手指枯瘦得像幾根干柴，箍住我的腕骨往里收。
那只手上沒幾兩肉，骨頭凸出來硌著我的皮膚。
指甲裂了口子，縫里嵌著灰褐色的東西。
我低頭看去，順著那只手往上。
一個女人站在我面前，離我不到一步遠(yuǎn)。
她比我矮半個頭，整個人瘦到撐不住身上那件灰白的舊衣服——
其實都算不上”穿”，那件衣服像是掛在她骨頭架子上。
領(lǐng)口塌下去露出鎖骨的輪廓，一根一根地戳出來。
她整張臉的皮肉往下掉。
耳根那塊缺了一片，露出底下暗紅色的筋膜。
顴骨上貼著幾塊干裂的皮，翹著邊。
額角有一塊疤，結(jié)了痂又裂開了，露出里面的新肉。
她的嘴唇薄得像一條線，干得起了白皮。
她張嘴的時候聲音嚇了我一跳——
像兩片干樹皮在磨：”你要去哪?！?br>我沒答上來。
嗓子眼像堵了團(tuán)棉花。
她又問了一遍，干樹皮磨得更響了：
”你以為你死了？”
”……嗯?！?br>她看著我，那兩只眼睛眼白泛著渾濁的黃。
死死釘在我臉上。
她那只拽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