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困難。”
我那時候還小，不懂這句話有多扎心。
后來宋承峻高中沒考好，我媽說男孩子開竅晚，花錢送他讀了民辦學校。學費單遞到我手里時，我正拿著大學錄取通知書，紙角都快被汗泡軟。
我媽說：“聞溪，你能不能先去讀本地學校？省點住宿費?！?br>我問：“媽，你覺得我能省出一個宋承峻嗎？”
她把學費單折了又折，“你弟以后有出息，會記你的好?！?br>我盯著她的手，那雙手粗，指節(jié)有繭，拇指上常年貼著創(chuàng)可貼。她不敢看我，只看那張學費單，好像上面寫的不是錢，是她這一輩子的偏袒許可證。
我最后還是去了本地大學。
不是我大度，是因為我知道我媽一個人撐不住面館。那時我還沒學會跟親情算賬，只學會了跟生活砍價。
白天上課，晚上回店里幫忙。凌晨一點，整條槐安路只剩面館的燈亮著，湯鍋咕嘟咕嘟響，我媽把一碗牛肉面推給我。
她說：“吃?！?br>我說：“我不餓?！?br>她把筷子拍在碗邊，“不餓也吃。人可以受委屈，胃不行，胃會告狀?！?br>我笑了一下，“胃有律師嗎？”
她沒聽懂，拿抹布抽我一下。
那時候我以為她只是嘴硬，心里其實疼我。后來我才發(fā)現(xiàn)，她疼我是真的，舍得讓我疼也是真的。
這兩件事在她身上不打架，住得還挺和諧。
宋承峻大學畢業(yè)后，換工作比換手機殼還勤。他說公司氛圍不好，我媽說他有個性；他說老板不識貨，我媽說千里馬難遇伯樂；他說想創(chuàng)業(yè)，我媽立刻把面館后廚新買的烤箱退了。
我在外企做財務，工資剛漲一點，就被家里的電話追著跑。
“聞溪，你弟要開潮牌店，年輕人嘛，要試?！?br>“聞溪，你弟店虧了，他壓力大，你別刺激他?！?br>“聞溪，你弟想做餐飲，你有經(jīng)驗，幫他看看?！?br>我每次回家，都像被生活派去給宋承峻補漏洞。補著補著，洞沒小，我倒練出了一身縫紉技術(shù)。
三年前，我媽查出病來。她站在醫(yī)院走廊盡頭，手里攥著檢查單，第一句話不是怕，也不是疼。
她說：“別告訴你弟，他聽了睡不著?！?br>我氣笑了，“媽，他上次失戀睡了十四個小時，你對他的睡眠質(zhì)量是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