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下又是一聲箱子落地。
我沒生氣。
真的。
我只是覺得，臺風要來了，有些人欠老屋一場教育。
02 老屋會記賬
我第一次住進望潮小院，是十年前的冬天。
那天海邊下小雨，何庭山把我的行李箱從出租車后備箱里拎出來，肩膀上落了半邊水。他穿一件舊呢子大衣，眉毛被雨打濕，還非要騰出手給我撐傘。
我說：“傘都歪到鄰居家去了?！?br>他一本正經(jīng)，“你懂什么，這叫顧全大局。你濕一點，我濕一點，鄰居也感受一點人情味?！?br>我當時三十七歲，離過一次婚，帶著兩箱書和一盆半死不活的綠蘿。何庭山四十五歲，親媽走得早的兒子正在讀高中，臉臭得像剛從冰箱里掏出來。
何望北第一次見我，站在二樓欄桿旁，穿校服，耳機線垂在胸口。
何庭山說：“望北，叫南姨?！?br>他看了我一眼，“哦?！?br>那聲“哦”里沒有惡意，但有門檻。他把自己站成一道欄桿，提醒我別太靠近。
我也沒硬靠。
日子這東西，硬擠進去容易夾手。我給他做飯，洗衣服，參加家長會，收拾他亂扔的球鞋。能做就做，不能做就繞開。何庭山總說我太客氣，我說不是客氣，是珍惜手指頭。
何望北十八歲高考前，半夜發(fā)燒，何庭山在外地搶修海堤，電話打不通。我騎電動車把他送去診所，路上雨大得像有人拿盆扣天。
他燒得迷糊，額頭靠在我后背，第一次小聲喊了一句：“南姨，慢點。”
我笑他，“你放心，我這車最快也就二十五，想快它都沒那個理想。”
后來他考上外地大學，臨走時把一只舊籃球留在門口，“你們別扔?！?br>我說：“行，等你回來打。”
他沒接話，拖著行李走了。
那年何庭山站在院子里看了很久，煙點著又掐滅。他嘴上說臭小子終于滾蛋，晚上卻把籃球擦了擦，放在鞋柜上。
望潮小院不是豪宅，是何庭山祖輩留下的海邊老宅。前后兩進，中間有小院，南面看海，北面靠巷。老房子漂亮，也嬌氣，屋頂瓦、木梁、排水溝，哪樣不順手，臺風一來就鬧脾氣。
何庭山年輕時做過船舶修繕，后來轉(zhuǎn)做老屋修復(fù)，手藝比嘴靠譜。
他教我看墻皮潮線，看瓦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