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破家亡那天，我以為最難的是活著逃出皇宮。
后來才知道，最難的是——
養(yǎng)活一個比我還愛臭美的爹，外加四個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弟弟。
我當掉最后一根金簪，在城南盤了間鋪子。
四個弟弟當場炸毛。
父皇卻放下胭脂盒，翹起蘭花指，眼波流轉：
"皇兒，何時開業(yè)？"
從那天起，城南多了家"君悅閣"。
半個月后，整條街的夫人小姐排隊排到了城門口。
不是來喝茶的。
是來看我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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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永昌三年，臘月十七。
京城破了。
城墻上的火光把半邊天燒成血色，喊殺聲從朱雀大街一路灌進太和殿。
我趴在御書房的暗格里，透過縫隙看見三萬禁軍叛變的旗幟。
明**的龍旗被扯下來，踩進泥里。
取而代之的是一面血紅的"燕"字旗。
靖燕王反了。
我叫楚令儀，大楚長公主，今年二十一。
按照話本子的寫法，這時候我應該披甲上陣、力挽狂瀾、殺出一條血路。
但現實是——
我后背貼著冰冷的磚墻，兩條腿抖得跟篩子似的，連呼吸都不敢出聲。
"長公主呢？找到長公主沒有？"
腳步聲從門外經過。
我死死咬住嘴唇，鐵銹味在舌尖蔓延。
過了足足一炷香的時間，腳步聲遠了。
我從暗格里爬出來，膝蓋磕在地上，麻了半邊身子。
沒時間疼。
我摸黑穿過御花園，拐進了那條只有皇室知道的密道。
密道盡頭是坤寧宮的偏殿。
我推開門的時候，看見了四張煞白的臉。
大弟楚令琰十九歲，臉色比紙還白，手里攥著一柄斷了的佩劍。
二弟楚令珩十七歲，額角有血，眼睛通紅，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三弟楚令璃十五歲，蹲在墻角，雙手抱膝，渾身發(fā)抖。
四弟楚令鶴十三歲，已經哭暈過去了，被三弟抱在懷里。
而我的父皇——楚玄珺——當朝天子——
躺在軟榻上，人事不省。
太醫(yī)跑了，宮女跑了，太監(jiān)跑了，禁軍反了。
偌大的坤寧宮，就剩我們六個。
"皇姐……"大弟楚令琰抬頭看我，聲音發(fā)顫，"接下來怎么辦？"
四雙眼睛盯著我。
不對，三雙。老四還暈著。
我深吸一口氣。
"跑。"
我說了一個字。
然后蹲下身，把父皇背到背上。
一百二十斤。
我的腰差點折了。
但我咬著牙站起來。
"走密道，從北邊狗洞出去。"
"狗……狗洞？"二弟令珩瞪大眼睛，"我堂堂大楚二皇子——"
"你堂堂大楚二皇子，再不走就是死人一個。"
我看了他一眼。
他閉嘴了。
大弟令琰抱起暈過去的老四，三弟令璃攙著二弟。
一家六口，從皇宮的狗洞里，爬了出去。
臘月的夜風刮在臉上跟刀子似的。
我背著父皇，走在最前面，一步一步踩在積雪上。
身后四個弟弟誰都沒說話。
只有風聲和遠處的火光。
我不敢回頭。
因為我怕一回頭，眼淚就掉下來了。
走了大半夜，天蒙蒙亮的時候，我們到了城南的一處破廟。
我把父皇放下來，癱坐在地上。
后背全是汗，風一吹，凍得骨頭疼。
老四醒了，看著破廟的漏風屋頂，"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三弟令璃拍著他的背："別哭了，別哭了……"
自己眼圈也紅了。
大弟令琰坐在墻角，一言不發(fā)。
二弟令珩攥著拳頭，指節(jié)發(fā)白。
我從懷里掏出逃跑時唯一來得及抓的東西——一根金簪。
母后留下的。
看著手里這根金簪，我知道，從今天起，我們不再是皇室。
我們就是六個流民。
還是六個連饅頭都買不起的流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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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
父皇醒了。
他醒來第一件事不是問社稷存亡，不是問兵馬去向。
他揉了揉太陽穴，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皺起了眉。
"令儀。"
"兒臣在。"
"為父臉上是不是起皮了？"
"……"
我看著面前這張四十歲卻毫無歲月痕跡的臉——劍眉星目，膚若凝脂——說實話，要不是我親眼看著他當了二十年皇帝，我真覺得他是哪家小公子。
"父皇，咱們國破了。"
"嗯。"他平靜點頭。
"京城被靖燕王占了。"
"嗯。"
"咱全家被通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