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身。指甲很長，涂著透明甲油，甲床邊緣有一圈不正常的青白色，像長期泡在水里。"我要昨天的價。"
沈鹿的手指僵了一瞬。
規(guī)則2：如果有顧客說"我要買昨天的東西"，拒絕他。
她清了清嗓子："不好意思啊姐，標價是多少就按多少結，系統(tǒng)不能——"
"不是系統(tǒng)。"紅裙女人終于抬起頭。
路燈從玻璃門外打進來，照亮半張臉——很漂亮，鼻梁挺，嘴唇顏色淡得接近灰。但沈鹿的注意力全釘在她左眼下。
那里有一小塊淡褐色胎記，形狀像半片楓葉。
跟外婆舊照片上，右臉頰那塊胎記——同一形狀，對稱位置。
沈鹿后退了半步，后腰撞上收銀臺邊沿的泡面展示架，幾碗紅燒牛肉面嘩啦啦倒下來。
紅裙女人沒被響聲干擾。她只是把那張鈔票推過來。
沈鹿低頭。
是五十塊。
舊版五十。
紫褐色調，沒有金屬安全線，左上角國徽的浮雕矮了一截——跟她小時候在外婆鐵皮餅干盒里見過的那些老錢一模一樣。
規(guī)則4：收銀機里如果出現(xiàn)舊版***……
"我們……不收現(xiàn)金。"沈鹿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fā)緊，伸手去按掃碼槍的待機鍵，"你掃這個吧，微信支付寶都行——"
紅裙女人沒掏手機。
她看著沈鹿，嘴角彎了一下——弧度很標準，像拿尺子量的，弧度之上那雙眼睛沒有任何對應的溫度。
"你外婆，"她說，"是不是叫沈月娥？"
便利店里所有的燈同時閃了一下。
嗡——冷柜壓縮機聲陡然拔高半個音階，像什么活物在喉嚨里悶哼。
沈鹿的手已經抓起了那張舊版五十——規(guī)則說不要用手碰——指尖觸到的瞬間，紙幣表面的油墨涼得像冬天鐵欄桿，涼意順指紋紋路爬上來，沿著指骨往手心鉆。
她甩手想把紙甩掉。
紙沒掉。
反而像被水汽黏住了一樣，貼在她食指和中指之間，紙幣邊緣翹起來，正好露出背面鉛筆寫的四個小字：
"第七根竹簽。"
叮咚——
自動門又響了。
沈鹿猛抬頭。
門外高速路路燈的光被一個高大影子切開了，影子投在玻璃內側，拉得很長。有人在門外停了一秒，抬手——
指節(jié)叩門。
篤。篤。篤。
不急不緩，剛好三下。
紅裙女人慢慢轉過頭去看門。
她側臉在冷柜白光下，那半片楓葉胎記像一枚烙印。
"他來了。"她說，語氣甚至算得上溫和，"你最好先把那張紙燒了。"
沈鹿的理智在尖叫——規(guī)則4，燒掉舊版紙幣，用打火機，別用手碰——她一把抓過收銀臺邊姜鸝留下的薄荷味打火機，啪嗒按燃。
火焰舔上紙幣一角。
舊版五十燒起來的味道不對。
不是紙燒的焦糊味。
是肥皂味。廉價洗衣皂，梔子花香精，混著一點點鐵銹。
火苗躥到她指縫間，熱得她縮手——紙幣沒化成灰，反而蜷縮成一個細長的圓筒，像一根……
竹簽。
黑色的竹簽。
它滾到收銀臺邊緣，停住。上面的鉛筆字被火烤得更清晰了：
第七根竹簽。
她還欠一根。
門外叩門聲又響了。
篤。篤。篤。
這一次，伴著一聲低低的、夾著電流的嗓音——
"……小鹿？"
那聲音像極了外婆。
不。
像外婆四十年前的聲音。
沈鹿攥緊打火機，指關節(jié)白得發(fā)亮，盯著玻璃門外那個拉長的黑影——
然后她做了一件規(guī)則沒教她做的事。
她伸出另一只手，把卷簾門的遙控器撈過來，拇指懸在"下降"鍵上方。
紅裙女人輕輕笑了一聲，拿起那瓶舊版綠標的礦泉水，轉身走回了門口。
經過自動門感應區(qū)時，門沒開。
傳感器紅燈閃了兩下，像得了什么指令，又滅了。
紅裙女人的身影融進門外黑暗里，像一滴紅墨落進夜色。
冷柜嗡鳴恢復正常。燈不再閃了。
只有收銀臺邊，那根燒焦的黑色竹簽還冒著一縷細得幾乎看不見的灰白色煙。
而門外——
叩門聲停了。
片刻后，便利店外側玻璃上緩緩滑下一行霧氣凝成的水痕字，像有人用指尖從里面寫過：
"2:17記得關門。"
· 2:17的敲門聲
沈鹿在收銀臺后面站了四分鐘沒動。
她數(shù)過的。
手機時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