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屏幕亮起來時
婚禮策劃廳的燈暗下去時，我手里還捏著一張新郎胸花確認(rèn)單。
屏幕先亮，音響里傳出一陣?yán)吓f吉他聲，畫面里十八歲的許映禾穿著白襯衫，站在學(xué)校禮堂的舞臺上，旁邊的男生抱著吉他，低頭沖她笑。
我看了三秒，才反應(yīng)過來，那不是我和許映禾的婚禮開場視頻。
那是她和周硯清的畢業(yè)晚會。
策劃師小唐站在投影機旁，臉比墻還白。她手里的遙控器像燙手山芋，按了兩下沒按停，屏幕上的許映禾還在笑，眼睛亮得像剛從春天里撈出來。
周硯清在畫面里唱：“后來誰也別忘了誰?！?br>我身邊的許映禾沒有尷尬，她甚至往前走了一步，像怕別人錯過重點。
“這段能不能放進暖場？”她轉(zhuǎn)頭問小唐，“就當(dāng)青春回憶。”
我低頭看著胸花確認(rèn)單，上面寫著新郎：江聞野。
字體挺端正，像個臨時工位，隨時能擦掉。
“暖場？”我把單子折了一下，“我們的婚禮，拿你和前任暖場？”
許映禾皺眉，伸手想把遙控器接過來，“你別把話說得這么難聽，硯清不是前任。”
我笑了一下。
這個笑不太體面，帶著點被***噎住又不好吐出來的狼狽。
“不是前任，那是什么？”
她沉默半秒，指尖扣住遙控器邊緣，“白月光吧?？赡嵌际乔啻毫恕！?br>策劃師小唐咳了一聲，試圖把自己咳成空氣。
我看向屏幕，十八歲的周硯清把話筒遞給十八歲的許映禾，兩個人的手碰在一起，臺下掌聲像往今天這間屋子里潑了一盆舊水。
許映禾的手機震了一下。
她低頭看了一眼，嘴角下意識彎起，又很快壓住。
我不用看都知道是誰。
最近這個月，周硯清回城，像一枚從老相冊里掉出來的圖釘，扎得我們所有安排都走了形。
婚紗照改期，因為他剛好辦同學(xué)聚會。
試菜少點兩道辣菜，因為他胃不好，雖然那天他根本不來。
連婚禮樂隊名單里，都多了一個“特別嘉賓”。
我問過一次，她說：“他只是回來看看老朋友，你別緊張?！?br>我當(dāng)時還真沒緊張。
我只是覺得，一個成年人如果需要另一個成年人反復(fù)保證“你別緊張”，那一般都不是空穴來風(fēng)，是風(fēng)已經(jīng)把屋頂掀開了，她還勸你欣賞天窗。
我把胸花確認(rèn)單放到桌上。
“許映禾，婚禮開場視頻里，可以有**媽，有我爸媽，有我們八年，可以有你加班后在車?yán)锼某笳?，也可以有我第一次給你煮面把鍋燒穿的黑歷史?！?br>我指了指屏幕，“但不能有他站在你旁邊唱后來?！?br>她臉色沉下來，“你又來了。江聞野，你成熟一點行不行？青春就是青春，不代表現(xiàn)在?！?br>“那你為什么非要把青春塞進現(xiàn)在？”
空氣安靜了。
小唐終于按停視頻，屏幕黑下去，反光里映出我們兩個人的臉。
一個壓著火，一個壓著委屈。
許映禾把手機扣在桌上，“硯清下周會來婚禮，他沒惡意。我只是希望你能大方一點。”
我看著她的手。
她緊張時會摳手機殼邊緣，八年了，這個小動作我熟得像自家電表。
只是以前她摳，是因為怕我生氣。
現(xiàn)在她摳，是怕我不肯給周硯清讓位置。
“我挺大方的?！蔽野巡邉潈院仙?，“青春讓給他，余生還給我自己?！?br>許映禾愣住。
小唐的眼睛在我和她之間來回跑，像一只夾在兩臺空調(diào)中間的無辜企鵝。
我拿起椅背上的外套，順手把那朵新郎胸花也帶走了。
走到門口時，許映禾叫我：“江聞野，你別拿婚禮開玩笑?！?br>我停下，回頭看她。
“我沒開玩笑?！?br>外面的走廊燈亮得冷，地毯很軟，軟到腳步聲都被吞下去。
我聽見自己說：“開玩笑的是你。你把我放在婚禮里，把他放在青春里，又想讓我們倆同時給你鼓掌?！?br>許映禾嘴唇動了一下，沒出聲。
我推門出去，胸花別**進掌心，細細一疼。
挺好。
至少這一刻，疼得很清楚。
02 舊照片會咬人
我和許映禾在一起八年。
這句話說出來很像簡歷上的一行工作經(jīng)歷，短得不講道理。實際上，八年能***人磨成一套餐具，磕口的位置都記得清楚。
我們認(rè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