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會再這么客氣。"
她推門離開。
高跟鞋的聲音在走廊里漸遠。
孟校長站在原地，擦了擦額頭的汗。
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自言自語："八百萬……全校一年經(jīng)費才六百萬……"
——
池漾下樓的時候，在一樓大廳碰到了一個人。
錢蕙蘭。
錢蕙蘭手里拎著一袋水果，正跟前臺笑得親熱："麻煩幫我轉(zhuǎn)交給林老師，就說家委會的一點心意——"
她轉(zhuǎn)頭，正好撞上池漾的目光。
兩個人隔著三米對視。
錢蕙蘭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往上挑："喲，池漾媽媽？你來學校有事？"
她的眼神從池漾的白襯衫掃到平底鞋，帶著點嘲諷的笑意："今天倒是低調(diào)了啊，怎么？昨天被說了兩句就不敢穿了？"
池漾看著她。
沒笑。
也沒生氣。
"我來辦點私事。"她語氣平。
"什么私事？"錢蕙蘭追問，下巴微揚，"這是學校，家長沒事少往行政樓跑——別人還以為你攀什么關(guān)系呢。"
池漾沒接話，從她身邊走過。
肩膀擦過的時候，她聞到錢蕙蘭身上濃郁的香水味。
"走那么快干嘛？心虛？"錢蕙蘭的聲音從身后追來。
池漾推開校門，陽光打在臉上。
她瞇了瞇眼。
沒回頭。
——
晚上。
鹿鹿洗完澡，趴在床上，忽然說："媽媽，今天張浩沒有笑我了。"
"嗯？"
"他還跟我借了橡皮。"鹿鹿翻了個身，露出一個笑，"是不是因為媽媽今天沒穿那么漂亮？"
池漾給兒子掖被角的手停了一下。
她彎腰親了兒子額頭一下："跟媽媽穿什么沒關(guān)系。張浩借你橡皮，是因為你是個好孩子。"
鹿鹿嘿笑了兩聲，翻過身閉上眼。
池漾關(guān)了燈，走出房間。
靠在門框上，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指甲上的裸色甲油，昨天剛做的。
她沒卸。
——
手機震了。
一條陌生號碼發(fā)來的短信。
池漾，聽說你今天去了學校？什么事？——沈柏洲
池漾盯著那個名字看了三秒。
沈柏洲。
鹿鹿的親生父親。
分開五年，他的名字出現(xiàn)在手機里，像一根冰涼的針。
她刪掉短信，沒回。
轉(zhuǎn)身走進臥室，拉開衣柜。
里面掛著二十幾條裙子，色彩斑斕，面料各異。
她伸手摸了摸那條香檳色連衣裙的裙擺。
"我想穿什么，穿什么。"
她自言自語。
聲音很輕。
但很定。
第三章
周三。
匯文小學家長群。
錢蕙蘭又發(fā)了一條消息。
@全體家長 通知：本周五下午學校有親子運動會，請各位家長積極參與！著裝要求：運動裝、平底鞋，方便活動。特別提醒：這是學?；顒?，不是個人秀場，請大家注意形象哦～
最后一句話，誰都看得出是在說誰。
池漾看到了。
她沒回消息。
倒是有幾個家長在底下回了：
"收到收到。"
"蕙蘭姐想得周到。"
"哈運動裝，省得有人又穿晚禮服來了。"
這條消息后面跟了三個"捂嘴笑"的表情。
池漾把手機放下，繼續(xù)切水果。
鹿鹿從書房跑出來："媽媽！周五運動會，我報了兩人三足！你要來！"
"好。"池漾把一盤草莓遞給他，"媽媽來。"
"那媽媽穿什么？"
池漾看著兒子期待的眼睛，笑了一下："你想媽媽穿什么？"
"穿……"鹿鹿歪著腦袋想了想，"穿媽媽自己喜歡的！"
池漾心口被什么撞了一下。
熱的。
"好。"她說
——
周五下午。
匯文小學操場。
人頭攢動。
家長們清一色運動裝，球鞋，T恤，有幾個媽媽甚至穿著灰撲撲的防曬服，頭發(fā)隨意扎著。
錢蕙蘭穿了一身白色阿迪達斯套裝，新的，標簽可能前天晚上才剪。她站在家委會的遮陽棚下面，拿著喇叭指揮。
"一年級家長在東邊排隊——三年級家長西邊——別擠別擠——"
馬麗萍跑過來，喘著氣："蕙蘭姐，池漾那個……來了沒？"
錢蕙蘭掃了一圈操場："沒看見。怕是不敢來了吧。"
"也可能遲到了。"周雅芝從旁邊插嘴，手里拎著一瓶礦泉水，"說真的，上次你發(fā)那個照片，是不是有點——"
"有點什么？"錢蕙蘭眼睛一豎，"我說錯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