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國把信封拿回來，手指摩挲著封口，沒說話，臉上那種夾在中間的難看擺在那里，看著讓我又疲又煩。
"你不出，我媽和我姐都要說你。"他最終只說了這一句。
我點頭："我知道。"
那天晚上建國沒再提，可第二天早上我起床，發(fā)現(xiàn)他手機屏幕亮著，是一條和陳月芬的微信，最后一條是建國發(fā)的："姐，晚這邊我再勸勸，你放心，錢這事沒問題。"
我站在床邊，把屏幕亮度的角度錯開，像沒看見，去洗手間刷牙。
鏡子里的自己眼圈有點青，睡得不好。
我沖了臉，把毛巾掛上去，出了洗手間，手機亮了，是蘇晴發(fā)來的消息：找到了，陳月芬當年拿去給月嫂的那些舊衣服，那個月嫂還在本地，我聯(lián)系到她了，她當年沒用，原封不動壓著呢，要不要她出來一趟。
我把手機屏幕蓋上，去廚房給女兒煮粥。
兩周的時間比我以為的過得快。
快到滿月酒前五天，陳月芬打來電話確認我們的席位，語氣像在點名："一桌六個人，你和建國，媽，還有**那邊來不來人？"
我說："不來。"
她哼了一聲："你們家人就是不上心，行吧，記住了，是十五號下午四點，老陳家那個酒樓，穿得像樣一點，別給建國丟人。"
第二句"別給建國丟人"，和王桂蘭說的一字不差。
我輕聲說："月芬姐，我記住了，到時候我一定給建國漲臉。"
她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我會接這句話，只哼了一聲，掛了電話。
蘇晴下午帶著那個月嫂來了，月嫂叫周姐，是個五十出頭的本地婦女，說話直爽，進門就說："那袋衣服我一直沒扔，當時聞著有霉味，想著這么爛的東西能給月子里的產(chǎn)婦用，太缺德了，我就拿回來壓箱底了，結(jié)果你打電話來，我翻了半天才翻到。"
她把一個袋子放在桌上，是陳月芬當年給我的那個蛇皮袋，里面的衣服還是原樣，沒動過。
我打開看了一眼，霉斑還在，顏色從綠變成了黑，氣味更重了。
蘇晴皺起鼻子往后退了一步，周姐嘆了口氣："你那時候剛生完孩子，她拿這個來打發(fā)你，虧她說得出口什么百家衣。"
我把袋子重新扎好。
周姐走的時候，我塞給她一個紅包，她推了兩下，收了，回頭說："那滿月酒我沒受邀，但我這個人長嘴，你要是用得上我，隨時找我。"
我沖她點頭。
蘇晴關門，轉(zhuǎn)過來看我："你到底怎么打算，給我說清楚，我好配合你。"
我把袋子放回儲藏室，順手把我自己當年收的那個也拿了出來，兩個袋子并排放著，一新一舊，都是陳月芬經(jīng)手的。
我說："到時候你跟我一起去滿月酒，幫我拍視頻。"
蘇晴眼神里閃出一點光，把手機往口袋里一拍："行，我全程記錄。"
滿月酒前一晚，王桂蘭來我家吃飯，飯桌上拉著建國絮絮叨叨說了半小時陳月芬家里有多熱鬧，親戚都從外地趕來了，大寶有多可愛，老陳家多器重這個長孫，說到后來，眼神往我這邊掃：
"晚兒，明天你把那件藏藍色的衣服換下來，穿得亮堂一點，月芬家的親戚都是體面人，你別老是那副家庭婦女的樣子，叫人看不上眼。"
我低頭夾了一筷子菜，沒回答。
建國說："媽，衣服她自己知道怎么穿。"
王桂蘭斜了他一眼："我是為你好，為你有面子，月芬說了，明天來的都是有頭有臉的，你媳婦要是穿得太寒磣，旁人要笑話。"
女兒小晚坐在小凳子上，捧著她的米飯碗，認真地說："奶奶，我媽媽最漂亮。"
桌上安靜了兩秒。
王桂蘭端起碗，沒有接這一句，很快把話岔開："建國，紅包準備好了嗎，五千，不能少，少了你姐面上過不去。"
我把筷子放下，站起來去廚房添飯，在櫥柜邊站了一會兒，聽見里屋王桂蘭壓低聲音對建國說什么。
我沒有湊過去聽，盛好飯，走回去，重新坐下，把飯碗放在女兒面前，幫她把菜撥開。
女兒仰起臉，悄悄沖我眨了一下眼睛，像在安慰我。
三歲的孩子，已經(jīng)懂得看大人的眼色了。
那一刻，我心里有什么東西結(jié)實了一下，不是憤怒，是某種涼透了的清醒。
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