租這房子的時候我沒想太多。兩室一廳，老小區(qū)，六樓沒電梯，租金便宜得不像話。
中介是個圓臉姑娘，簽合同的時候多看了我一眼，說另一間住的是個男的，***老師，讓我自己掂量。
我問掂量什么。
中介說就是提前跟你打個招呼，那人喜歡男的，對女的沒想法，你帶個孩子也不用擔心。
我說行。
第一章
我搬進去那天是周六下午，客廳里堆著幾個沒拆的紙箱，沙發(fā)上搭著一條圍裙，空氣里有股奶香味，像是剛蒸過什么點心。
我牽著朵朵叫了一聲有人嗎，一間臥室的門開了，他站在門口，穿著淺灰色的家居服，袖子卷到手肘，手上還沾著面粉，頭發(fā)是剛洗過的樣子。
他說你就是新來的母女倆？我說對。他點點頭，說冰箱上層歸你們，下層歸我，衛(wèi)生間早**們先用，七點之后歸我，其他時間隨便。
我說好。
他說我叫顧寒。
我說我叫蘇念，這是我女兒朵朵。
他說知道了，蹲下來沖朵朵笑了一下，然后回屋，把門輕關(guān)上了。
頭一個星期沒什么特別的。我做我的事，他做他的。他白天去***上班，晚上回來在廚房搗鼓，烤箱開著，滿屋子都是黃油和面粉的味道。朵聞著味兒就往廚房門口蹭，扒著門框不肯走。他端出一盤小餅干，掰下一塊吹涼了遞過去，朵朵接了就往嘴里塞。
我說別麻煩人家。
他說不麻煩，***天做這個，手生不了。
我把朵朵抱回來，他也不在意，自己收拾灶臺，洗手的時候把袖子又往上卷了卷，露出一截白凈的小臂。我那時候是真信了中介的話。一個會烤餅干、說話輕聲輕氣、對我連正眼都不多看一眼的男人，能有什么威脅。
我那時候真這么想。
我離婚四個月。**姓陸，叫陸庭川，家里開公司，在這座城里也算有頭有臉。我嫁過去三年，從一開始的客氣到后來的話不投機，最后鬧到**，朵朵判給了我。陸家不甘心，三天兩頭找律師遞東西，說我一個單身女人養(yǎng)不好孩子，要爭撫養(yǎng)權(quán)。
我手里沒多少錢。陸家有的是錢。這場仗從一開始就不公平。
搬進來第二個星期的周三晚上，我加班回來，看見顧寒坐在客廳地墊上，朵朵趴在他背上，兩個人在看一本立體書。書一翻開，里面彈出一只紙做的大象，朵朵咯地笑。顧寒回頭看見我，把朵朵從背上放下來，說回來了，給你留了飯，在鍋里溫著。
我說謝謝。
他說不客氣，順手的事。
朵朵跑過來抱我的腿，仰著臉說，媽媽，顧叔會變大象。
我摸她的頭，看了顧寒一眼。他正在收那本立體書，動作很輕，把彈出來的大象一頁一頁壓平。我心里有個念頭閃了一下，又壓下去了。一個陌生男人對我女兒這么好，我本該高興，可我高興不起來。
我說朵朵，該睡了。
那天晚上我哄朵朵睡下，回到自己屋里，手機響了。是陸家的律師，姓何，說話慢條斯理，每個字都像稱過分量。
何律師說蘇女士，陸先生的意思是，**前我們最好再坐下來談一談。
我說沒什么好談的，孩子判給我了。
何律師說判決是判決，孩子的成長環(huán)境是另一回事。法官也會看，一個單身母親，又租房子住，身邊還有個來路不明的男人。
我說什么男人。
何律師在那頭停了兩秒，說蘇女士，你心里清楚。
電話掛了。我坐在床邊，聽著客廳里顧寒收拾東西的聲音，烤箱門關(guān)上，水龍頭開了又關(guān)。我忽然明白何律師那句話什么意思。陸家知道我跟一個男人合租。他們知道得這么快。
我沒去想那個最壞的可能。那時候我還沒往那兒想。
第二天一早，朵朵的***放假，我得帶她去陸家一趟。陸庭川說要見女兒，約在**住的那棟別墅。我本不想去，可判決書上寫著探視權(quán)，我得守規(guī)矩，不能落人話柄。
陸家的客廳大得能踢球。陸母坐在沙發(fā)正中間，手腕上的玉鐲子轉(zhuǎn)了一圈又一圈。她見我進門，從頭到腳看了我一遍，目光在我那件穿了兩年的外套上停了一下。
陸母說蘇念啊，你這日子過得，嘖。
我說媽，我來送朵朵見她爸。
陸母說別叫我媽，離都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