扣著杯沿：“照川，我那天確實做錯了。我不該缺席爸的葬禮?！?br>我抬眼看她。
這句道歉聽上去很標準，像她給客戶寫的危機回應，主謂賓齊全，情緒也有，但落地時沒有灰塵。
“還有呢？”我問。
她愣住：“還有？”
“你不是只是缺席?！蔽艺f，“你是在我打電話找你的時候，陪顧嶼白試車?！?br>葉知桐抿緊唇：“我和他沒什么?！?br>“我沒問你們有什么?！蔽野衙鏀囬_，“我問的是，我爸葬禮當天，你為什么覺得他比我重要。”
她看著我，眼圈慢慢紅了：“因為我怕失去那次機會?！?br>筷子停在碗邊。
她低下頭，聲音低得像從牙縫里擠出來：“嶼白現(xiàn)在負責瀾馳名車回國后的新業(yè)務，他愿意給我一個品牌總監(jiān)的位置。照川，我在原公司熬了六年，老板畫餅畫得像開連鎖煎餅攤，我不想再耗下去了?！?br>我沒出聲。
葉知桐抬起眼：“我知道你看不上他，也知道你覺得我不該跟前任有牽扯?？扇说竭@個年紀，誰不是抓機會？**那天我去了，除了站在那里哭，還能改變什么？”
這話像一根細針，扎得不深，卻扎在最不該扎的位置。
我放下筷子：“你去不了，可以提前說。你怕失去機會，也可以告訴我。你不能一邊說我們是一家人，一邊在最需要**的時候，把我放進‘應該忙得過來’那一欄?！?br>她的手慢慢握緊：“你也沒告訴我，你取消共同墓位申請?！?br>“那是我當天唯一能自己決定的事?！?br>她盯著我：“所以你用那個懲罰我？”
我看著碗里的面，蔥花已經(jīng)泡得發(fā)黃。
“不是懲罰。”我說，“是校準?！?br>她像沒聽懂。
我抬頭：“知桐，你說以后想和我葬在一起，是因為你以為我們永遠在同一邊?？晌野值脑岫Y把這件事校準了。你不在。”
她眼淚掉下來，砸在手背上。
以前她一哭，我會遞紙，倒水，低聲哄她。今天我只把紙巾盒推到桌子中間，沒有越過那條線。
她抽了張紙，擦得有點急：“我承認我做得不好?？墒钦沾ǎ悴荒芤驗橐患路穸ㄎ覀儼四??！?br>“一件事？”我輕聲重復。
葉知桐怔了怔。
我拿出手機，點開她和顧嶼白那天的合照。照片不是她發(fā)給我的，是共同好友發(fā)的朋友圈。顧嶼白靠在銀色跑車旁，葉知桐坐在副駕，笑得眼睛彎起。配文是：“老友重逢，兜風還是舊搭檔最懂?！?br>舊搭檔。
我把手機推過去：“你知道我那天看見這個，是什么感覺嗎？”
她臉上的血色退了下去：“我不知道他會發(fā)。”
“我相信。”我說，“你可能只是忘了擋住自己的笑?！?br>葉知桐閉了閉眼：“照川，你現(xiàn)在說話怎么這么傷人？”
“我以前不這樣，是因為我爸教我，男人別拿話扎家里人?！蔽野咽謾C收回來，“但他沒教我，家里人先把刀遞出去，我還得夸她手穩(wěn)?！?br>她哭得更兇了。
我站起身，把那碗面倒進垃圾桶。面條滑下去，發(fā)出一聲悶響。
葉知桐抬頭：“你去哪？”
“書房。”
“我們還沒談完。”
“談完了?！蔽一仡^看她，“你要機會，我不攔。我要邊界，你也別攔?！?br>她站起來，聲音發(fā)顫：“你是不是想離開我？”
我握住書房門把手。
“那天在墓園，我已經(jīng)離開過一次了?！?br>門合上后，客廳里傳來壓抑的哭聲。
我靠在門后，手指按著眉心，沒覺得痛快。
贏一場爭吵很容易，像把碗摔碎，聲音清脆，滿地都是證據(jù)。難的是彎腰收拾時，你發(fā)現(xiàn)割手的每一片，都曾經(jīng)盛過熱飯。
05 顧嶼白的邀請函
一周后，葉知桐正式從原公司離職。
她沒有再跟我冷戰(zhàn)，反而變得異常周到。早上會把咖啡放到我手邊，晚上會問我媽吃不吃水果，連沈南枝在群里發(fā)的表情包，她都能回一個“哈哈”。
只是那些“哈哈”都像被熨斗壓過，平得沒有褶。
我媽搬去南枝家后，家里只剩我和她。我們像兩個共享廚房的租客，冰箱里貼著同一張電費單，心卻各交各的物業(yè)費。
周五晚上，葉知桐把一張邀請函放到我面前。
黑色卡紙，銀色浮雕，寫著“瀾馳名車春季鑒賞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