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把刀。
一把看起來楚楚可憐、弱不禁風(fēng)的刀。
我收了緞子，喝了銀耳羹，揣了銀子，對每一個來的人都感恩戴德、淚眼汪汪。
"多謝娘娘惦記......奴婢......奴婢何德何能......"
演得情真意切。
因為我確實何德何能。
昨天還在倒夜壺，今天就成了后宮團寵。
這世道啊。
當(dāng)天晚上，貴妃那邊傳來了消息。
據(jù)說貴妃當(dāng)著所有宮人的面，摔了一整套茶具。
白瓷碎了一地，碎片飛出去三尺遠(yuǎn)。
秋棠跪在地上，大氣不敢出。
貴妃指著門外的方向，聲音沙?。?br>"她算什么東西！一個六品小官的女兒！一個倒夜壺的賤婢！她敢威脅本宮！她敢——"
秋棠低著頭，輕聲說："娘娘息怒......外頭都在議論......"
"議論什么！"
"議論......說娘娘**宮人......"
貴妃的手死死攥著椅子扶手，指節(jié)發(fā)白。
"她沒死！她根本沒死！那條白綾松松垮垮，腳底板都沒離開板凳！她就是做戲——"
秋棠不敢接話。
貴妃喘了好幾口氣，胸口劇烈起伏。
"去打聽，皇上那邊怎么說的。"
秋棠猶豫了一下："已經(jīng)打聽過了......陛下......陛下說......"
"說什么！"
"說......后宮是非多，貴妃管束宮人，還需寬嚴(yán)相濟。"
殿內(nèi)安靜了很久。
貴妃慢慢坐回去，臉上的表情一點一點冷下來。
寬嚴(yán)相濟。
說得好聽。
翻譯**話就是——
你做得太過了。
貴妃閉上眼，手指在扶手上輕輕叩了兩下。
"本宮倒要看看，她能蹦跶到幾時。"
這話是秋棠后來傳出來的。
傳到我耳朵里的時候，我正在啃一塊德妃送來的桂花糕。
"蹦跶？"
我咬了一口糕點，嚼得滿嘴甜。
"我還沒開始蹦跶呢。"
杏兒蹲在旁邊，眼巴巴看著我手里的糕："鳶姐姐，你不怕嗎？貴妃可是最得寵的......"
"怕。"
我把糕遞給她一塊。
"但餓著肚子怕，和吃飽了怕，是兩種怕。"
杏兒接過糕，沒聽懂，但吃得很開心。
接下來幾天，宮里的風(fēng)向肉眼可見地變了。
以前見了我繞道走的宮女太監(jiān)，如今看到我都會笑著點頭。
以前對我呼來喝去的管事嬤嬤，如今說話都帶了三分客氣。
甚至有人開始喊我"溫姑娘"了。
以前？以前喊的是"那個倒夜壺的"。
這就是后宮。
你強，所有人踩你。
你弱到極致，所有人反而不敢踩。
因為踩死了，血濺在踩的人身上。
我現(xiàn)在就是那種——
踩一腳能濺一身血的人。
第五天，皇后傳話來了。
"溫鳶暫調(diào)坤寧宮，充任灑掃宮女。"
一道口諭，輕飄飄的。
但整個后宮都明白這意味著什么。
皇后把我收到身邊了。
當(dāng)天晚上，貴妃又摔了一套茶具。
據(jù)說這次連秋棠都挨了一巴掌。
我搬去坤寧宮那天，杏兒在門口送我，紅著眼圈。
"鳶姐姐，你去了皇后那邊，還會回來看我嗎？"
"會。"
我拍了拍她的頭。
"等我混好了，帶你吃御膳房的點心。"
杏兒使勁點頭。
我拎著我那個小包袱，走過長長的宮道。
春風(fēng)暖融融的，吹得人衣袂翻飛。
我摸了摸脖子上已經(jīng)淡了的紅痕，心里想——
這是我進(jìn)宮第七天。
第一步，已經(jīng)走出去了。
接下來的路，還很長。
但沒關(guān)系。
**祖?zhèn)鞯母C囊，到我這一代，該斷了。
第三章
坤寧宮的日子，比我想象中舒服。
不是說不用干活——灑掃宮女嘛，活照干。掃地、擦桌、整理花瓶、給皇后端個茶遞個帕子。
但這些活，和在貴妃那邊跪著揉腳、挨罵還得賠笑比起來，簡直是天堂。
最關(guān)鍵的是——
皇后不罵人。
她這個人，說話聲音不大，永遠(yuǎn)不緊不慢。
高興了，多喝半杯茶。
不高興了，少喝半杯茶。
情緒穩(wěn)定得像尊佛。
整個坤寧宮的氛圍也是如此，安安靜靜，井井有條，宮女太監(jiān)走路連腳步聲都壓著。
我在這里待了三天，干活之余觀察了一圈，發(fā)現(xiàn)一件事。
皇后不簡單。
她每天早上會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