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堂大殿正中央，沈天傲坐在紫檀椅上，手里捏著一只白玉茶盞，慢條斯理地吹著茶沫。
蕭寒跪在地上。
不是他愿意跪，是膝蓋后面被人用刀柄砸了一下，直接跪下去的。
"師弟，"沈天傲終于開口，聲音溫和得像在哄孩子，"你把那本刀譜交出來，我替你保管。你也知道，**那邊催得緊，我這個當(dāng)盟主的，總得給上面一個交代。"
蕭寒沒說話。
"另外，"沈天傲放下茶盞，語氣依舊溫和，"你的右臂，得留下。"
大殿里站了上百號人。武林盟的五堂堂主、十二門派的掌門、前后院的弟子。所有人都看著蕭寒，沒有一個人出聲。
蕭寒抬起頭，看著面前這張笑臉。二十年前他從亂葬崗把這個人背出來，教他第一式刀法。十年前他把盟主之位讓給這個人，自己退居刀堂不問世事。五年前**派兵圍剿武林盟，是他一個人站在青峰關(guān)口，一把刀擋了三千鐵騎。
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為了面前這個人。
"為什么？"蕭寒問。
沈天傲笑了笑，把茶盞輕輕擱在扶手上："師弟，你太強了。天下人都知道蕭寒是第一刀客，誰還記得武林盟主姓什么？**要的是這本刀譜。我要的，是你不要再站著了。"
身后有人把一柄短刀扔到蕭寒面前。刀刃還帶著鐵匠鋪的火氣，新打的，專門用來斷骨。
蕭寒看著那把刀，沒有伸手。
沈天傲站了起來，走到他面前，彎下腰，壓低了聲音："你要是不動手，我就讓柳煙替你斷。她現(xiàn)在就關(guān)在后院水牢里，我的人隨時可以把她的胳膊卸下來送到你面前。"
柳煙是他唯一的弟子。十六歲的小姑娘，去年剛學(xué)會他那套九式斷云刀。
蕭寒的左手動了一下。
他拿起了那把短刀。
整個大殿鴉雀無聲。一百多號人，沒有一個上前說一個字。那些他曾經(jīng)替他們擋過刀的人，那些他曾經(jīng)在江湖路上拉過一把的人，那些喝酒時拍著胸口喊他大哥的人。
一個都沒有。
短刀擱上了右臂。
沈天傲退后兩步，端起茶盞，喝了一口。
骨頭斷裂的聲音在大殿里回蕩的時候，蕭寒沒有喊出來。他只是悶哼了一聲，整個人往前倒下去，額頭砸在青石地板上。血從斷口涌出來，在地面蔓延成一片不規(guī)則的暗紅色。
沈天傲蹲下來，從蕭寒懷里抽出那本薄薄的刀譜，翻了翻，站起身，滿意地拍了拍手。
"來人，把師弟送下去。他為武林盟做了二十年貢獻(xiàn)，別讓他死在這兒，不好看。"
四個黑衣人走上來，架著蕭寒往外拖。蕭寒的眼睛從始至終沒有閉上，他盯著沈天傲背后那面墻上掛著的那把刀。
那是他的刀。
是他十五歲那年在懸崖底下?lián)斓降牡谝话训丁?br>兩個黑衣人抬著他到了后山崖邊。
沈天傲的聲音從遠(yuǎn)處傳來："扔下去吧。"
風(fēng)灌進(jìn)耳朵里的時候，蕭寒閉上了眼。
大殿里，沈天傲翻開刀譜第一頁，對著滿堂人笑了。
"諸位，蕭寒私藏**通緝的**多年。今日我大義滅親，將他逐出師門，也算是給天下一個交代。"
掌聲響了起來。
先是零星的幾個人拍手，然后是一片。最后整個大殿都在鼓掌。那些人臉上有松了一口氣的，有討好的，有心虛地移開視線的。
只有角落里一個黑衣人沒有動。
他叫楚影，是沈天傲的第一暗衛(wèi)。從十二歲跟到現(xiàn)在，從來沒有違抗過一道命令。
今天是第一次，他覺得手心里的汗有點冷。
沈天傲坐回椅子上，手指有節(jié)奏地敲著扶手。這是他心情好的時候才有的小動作。他今天心情格外好。
"傳令下去，"沈天傲說，"明日起，武林盟不再有刀堂。所有刀堂弟子編入劍閣，刀堂牌匾摘下來燒了。"
"是。"
"另外，去后院把那個叫柳煙的丫頭放了。"沈天傲想了想，又補了一句，"告訴她，她師父是個叛徒。她要是聰明，就該忘了那個人教過她的一切。"
楚影退了出去。
走到后院水牢門口的時候，他聽見里面有人在踢鐵欄桿。力道很大，鐵條都在震。
他推開門。
柳煙渾身是水，蹲在墻角，嘴唇凍得發(fā)紫?？匆娝M(jìn)來，眼睛瞪得像要吃人。
"蕭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