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試著用左手吃飯。第一次拿筷子的時候手抖得筷子直接飛出去了，老頭在旁邊笑得前仰后合。
第三個月他能站起來走了。開始在草棚外面轉(zhuǎn)圈。
周瘸子不問他是誰，不問他怎么受的傷，不問他斷了一只手還想不想活。每天上山砍柴，下山打水，偶爾抓條魚回來烤著吃。
蕭寒就坐在草棚門口看著遠處的山。
有一天他終于開口了："山下最近有什么消息？"
周瘸子正在劈柴，頭也不抬："武林盟開了個什么英雄大會，說盟主要在明年泰山論劍。各門派都得去捧場，不去的就是不給面子。"
蕭寒的左手搭在右臂的空袖子上，無意識地握了握。
"還有呢？"
"說盟主新得了一本絕世刀譜，要在泰山上當(dāng)著天下人的面演示一套新刀法。取了個名字叫什么，天命十三刀。"
天命十三刀。
那是蕭寒的東西。
是他祖父留下來的，是蕭家三代人心血凝成的十三式刀法。每一式都是他從五歲開始練到三十歲，用了二十五年才練全的。現(xiàn)在它有了一個新名字，歸了一個新主人。
那個主人連第一式的發(fā)力點在哪都不知道。
蕭寒坐在門口，很久沒有說話。
周瘸子劈完了柴，把斧頭靠在墻上。他看了蕭寒一眼，說了一句風(fēng)馬牛不相及的話："我年輕的時候也斷過一條腿。斷腿之前我是獵戶，斷腿之后我還是獵戶。少一條腿打不了虎，打兔子還是成的。"
蕭寒把目光從遠山上收回來，看著這個老頭。
周瘸子已經(jīng)進棚子去了。
第二天一早，蕭寒在草棚外面撿了一根順手的樹枝，開始用左手練刀。
樹枝不是刀。左手不是右手。每一個他曾經(jīng)閉著眼睛都能做出的動作，現(xiàn)在都像是從頭學(xué)起。
他練到樹枝斷了就換一根。換到第三十根的時候，他終于能用左手穩(wěn)穩(wěn)地劈出第一刀。
那一刀削斷了面前一棵碗口粗的松樹。
周瘸子從棚子里探出頭看了一眼，說："晚飯你來砍柴。"
又過了兩個月。
蕭寒能下山了。
他換了一身周瘸子給他的舊衣服，用布條把空蕩蕩的右袖纏在腰間，戴了一頂破斗笠遮住臉。
第一次進鎮(zhèn)子是為了買鹽。
鎮(zhèn)子不大，一條街從東走到西不到半炷香。茶館在街中間，門口支著個幌子，寫著"清泉茶莊"。
他路過的時候聽見里面有人在說話。
"你們知道嗎，那個蕭寒在的時候，年年找武林盟要銀子。說什么守青峰關(guān)有功，該給刀堂撥軍餉。后來才知道，那銀子全進了他自己的腰包。盟主查了賬，少了八十萬兩。"
"真的假的？"
"武林盟的公告上寫的，還能有假？當(dāng)年守青峰關(guān)根本不是他一個人的功勞。真正指揮的人是沈盟主，蕭寒不過是個打手，事后居然把功勞全攬到自己身上。"
"難怪被逐出去了。這種人，斷一只手都便宜他了。"
哄笑聲。
蕭寒站在茶館門外，斗笠壓得很低。左手垂在身側(cè)，指節(jié)慢慢收緊，指甲嵌進掌心的肉里。
青峰關(guān)。
那一仗他殺了七天七夜。三千蠻族鐵騎，他一個人在關(guān)口站了七天。刀砍卷了三把，最后是用拳頭把最后一個敵軍的頭盔砸進腦袋里的。
當(dāng)時沈天傲在后方兩百里外的安全地帶。
那場仗的第三天，補給斷了。他派人回去求援，沈天傲的回信是"再堅持兩日，援軍已在路上"。援軍最后來了嗎？來了。但那是第七天，仗已經(jīng)打完了。
現(xiàn)在這件事變成了沈天傲指揮，蕭寒只是個打手。
他沒有進茶館。轉(zhuǎn)身往鹽鋪走。
鹽鋪掌柜是個圓臉胖子，稱完鹽收了錢，看他一只手不方便，幫他把鹽包塞進懷里。
"客人，最近鎮(zhèn)上不太平，你一個人走夜路小心點。"
"怎么不太平？"
"武林盟在抓人呢。說是蕭寒那個逆賊還有余黨沒清干凈，要挨個查。凡是以前和他有來往的，都得去盟里報到。你看那邊那幾個穿黑衣的，就是盟里的**。"
蕭寒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街對面站著三個黑衣人。腰間別著武林盟的令牌，正在挨家挨戶地核查。
他壓低了斗笠，拎著鹽轉(zhuǎn)身往街尾走。
沒走出十步，身后有人喊："那邊那個，站住。"
蕭寒沒回頭，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