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臺階。
可有些臺階，人踩上去不是往下走，是往心里扎。
我把打火機收進口袋，對服務(wù)員說：“麻煩上一份長壽面，再拿六根蠟燭?！?br>服務(wù)員愣了下。
我爸問：“蠟燭插哪兒？”
我看著桌上那盤剛上來的金絲饅頭，拿起一個，擺到我媽面前。
“插這兒?！蔽艺f，“咱家不挑，饅頭也能成精?！?br>包廂里有人笑出來，笑聲不大，像被筷子碰碎的冰。
林春棠抬手拍了我一下。
“胡說什么，饅頭聽了都害臊?！?br>我把蠟燭一根根**饅頭里，點火時手很穩(wěn)。
火苗亮起來，照著我媽眼角那點細紋。她閉眼許愿，唇角努力往上提，可我看見她睫毛抖了一下。
那一下，比溫以寧電話里的所有解釋都重。
02 她說阿泊更需要
溫以寧趕到杏雨樓時，家宴已經(jīng)吃到甜湯。
她推門進來，手里提著一個新買的蛋糕，盒子外面還掛著商場的塑料袋。風(fēng)從門縫里鉆進來，把她額前的碎發(fā)吹亂，她穿著我早上給她熨好的米色風(fēng)衣，袖口沾了一點奶油。
我媽正在給小外甥夾蝦，見她進來，手頓住了。
包廂里的親戚們很懂事地低頭吃飯，低得像集體研究碗底有沒有金礦。
溫以寧把蛋糕放到空出來的推車上，聲音放軟。
“阿姨，對不起。剛才是我考慮不周，我重新買了一個，還是桂花味的?！?br>蛋糕盒上貼著現(xiàn)貨標(biāo)簽。
桂花慕斯，八寸，今日第二件半價。
我爸看了一眼，沒說話。
他平時嘴碎，樓下菜市場少給他兩根蔥，他能跟人聊出一部連續(xù)劇?？烧娴搅诉@種時候，他反而安靜，茶杯握得很緊。
林春棠笑了笑。
“來了就坐吧，飯還熱著?！?br>她還是這樣，不喜歡把難堪擺到桌面上，怕別人看見了不好下筷子。
我伸手?jǐn)r了一下服務(wù)員。
“座位撤了?！?br>溫以寧臉色一變。
“江硯禮?！?br>我把她原來的椅子推到墻邊，椅腳擦過地面，發(fā)出一點刺耳的聲響。
“名單**，座也撤了。你不是說阿泊更需要熱鬧嗎？他那邊應(yīng)該還沒散?！?br>她看著我，眼圈一下紅了，像我當(dāng)眾扇了她一巴掌。
可我沒有。
我只是把她自己選走的位置，干干凈凈地空出來。
“我已經(jīng)道歉了?！彼龎褐曇?，“你非要讓我在這么多人面前難堪？”
我也壓著聲音。
“溫以寧，難堪不是我給你的。是你拿走蛋糕那一刻，順手給我媽留下的?！?br>她嘴唇動了動。
沈星泊從門口探進半個身子，手里還拎著一束白玫瑰。
他沒進來，只站在門邊，表情很誠懇，誠懇得像剛從偶像劇里借來的。
“阿姨，真不好意思。今天怪我，我不知道那是您的蛋糕?！?br>我看著他。
蛋糕盒側(cè)面那么大一行字，“春棠女士生日快樂”，除非他識字只識一半。
沈星泊繼續(xù)說：“我當(dāng)時心情不好，以寧想讓我開心點。她就是太善良了，硯禮你別誤會?！?br>我忽然覺得挺神奇。
有些人的善良像共享單車，誰掃到算誰的；有些人的委屈像月卡，綁定一個人無限續(xù)費。
溫以寧皺眉看我。
“你別用這種眼神看他。阿泊沒有惡意。”
我點點頭。
“對，他沒有惡意。他只是坐在別人母親的生日蛋糕前，閉著眼許了愿?！?br>沈星泊臉上閃過一絲不自在。
溫以寧立刻擋到他前面。
“你能不能別這么刻??？一個蛋糕而已，**都沒說什么。”
我媽筷子放下了。
那一聲很輕，卻把溫以寧的話截住。
林春棠抬頭看她，臉上還是笑的。
“以寧，我不說，不代表我不疼?！?br>溫以寧僵在原地。
我媽把紙巾疊好，按在碗邊。
“我六十歲了，不是六歲，少吃一塊蛋糕不會哭。但我兒子為了我跑了半個月，問我喜歡什么味道，問我年輕時候最愛哪家點心鋪，你把那份心意拿去哄別人，我心里不舒服。”
包廂里沒人動筷子。
溫以寧眼淚掉下來。
她最怕長輩把話說得輕。重話能頂回去，輕話像針，扎得人沒地方喊疼。
沈星泊在門邊咳了一聲。
“阿姨，我真的可以賠?！?br>我媽看向他，神色溫和。
“小伙子，賠東西容易，賠位置難。今天你吃了我的蛋糕，沒關(guān)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