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娘送到村口。
“娘，你先帶小麥回去做飯?！?br>娘不放心。
“你去哪？”
“辦點事?！?br>“滿倉，別跟趙大柱打架?！?br>“我不打架?！?br>我沿著土路往隊部后院走。
趙有德還沒走。
他正坐在槐樹下磕煙灰。
他女兒趙春桃端著一盆水從屋里出來。
她看見我，腳步停了停。
我沒看她。
我站到趙有德面前。
“叔?！?br>趙有德抬眼。
“滿倉，有事？”
我把那張寫著東泥塘的簽紙拿出來，攤在桌上。
風一吹，紙角抖了一下。
我按住它。
“我跟您打個賭?！?br>02
趙有德的煙袋鍋停在半空。
趙春桃也沒進屋。
一盆水端在手里，水面晃了一圈。
院外還有沒走遠的人。
聽見我這句話，都停住腳。
趙大柱從巷口折回來。
他笑得更響。
“何滿倉，你窮瘋了吧？”
我沒搭理他。
我只看趙有德。
“叔，東泥塘歸我，我認。”
“可村里人都說它是廢坑?！?br>“您也知道，它空著也是空著。”
趙有德把煙袋鍋放下。
“你想賭啥？”
我說。
“年底之前，我要是從東泥塘里起出活魚，按斤過秤，夠一千斤?！?br>院里一下沒聲了。
趙大柱先笑。
“一千斤？”
“你拿泥捏魚啊？”
幾個人跟著笑。
我仍舊看著趙有德。
“我要是做不到，我家分到的兩畝北溝旱地，白給趙家種三年?！?br>這話一出，笑聲收住了。
北溝旱地不算好。
可再差也是正經(jīng)地。
三年收成，夠一個壯勞力吃飯。
趙有德瞇起眼。
“你拿***的口糧賭？”
我點頭。
“敢?！?br>趙有德問。
“那你要是做到了呢？”
我停了一下。
院里所有人都盯著我。
趙春桃的手指扣緊了木盆沿。
我說。
“我要是做到了，您不許再攔我上您家提親?！?br>趙大柱的臉一下變了。
“你放屁！”
他一步?jīng)_上來。
“就你這窮光蛋，也配惦記我妹？”
我看向他。
“我跟你爹說話?！?br>趙大柱揚手要推我。
趙有德一聲喝。
“大柱！”
趙大柱停住。
臉漲得發(fā)紫。
我又補了一句。
“春桃愿不愿意，是她自己的事?！?br>“我賭的是您點不點頭，不是拿人當東西?！?br>這句話落下，趙春桃猛地抬頭。
她眼里有光。
趙有德沉著臉。
“你倒會說。”
趙大柱指著我。
“爹，他這是占便宜！”
“東泥塘能出一千斤魚，我把腦袋擰下來給他當?shù)首樱　?br>我淡淡說。
“腦袋留著?！?br>“年底看秤?！?br>圍觀的人開始議論。
“滿倉這是急眼了?！?br>“東泥塘能養(yǎng)魚，太陽從西邊出來?！?br>“不過他敢拿北溝地賭，倒有點狠?！?br>趙有德一直沒說話。
他盯著我看了很久。
我知道他在盤算。
他是村長。
今天抽簽，他要的是穩(wěn)。
誰鬧，他都壓。
可這會兒我要賭，他沒理由拒。
東泥塘在村賬上難看。
我若真弄出魚，他臉上也有光。
我若輸，趙家白得三年旱地。
怎么算，趙家都不虧。
趙有德敲了敲桌面。
“口說無憑?！?br>“立字據(jù)?！?br>趙大柱急了。
“爹！”
趙有德瞪他。
“閉嘴?！?br>他轉(zhuǎn)身進屋，拿出一張紅格紙。
又喊本家三叔和會計過來。
會計戴著老花鏡，問了一遍條件。
我一字一句說清楚。
“年底臘月二十前?！?br>“東泥塘起活魚?！?br>“鯉魚，鯽魚，草魚都算?！?br>“過秤一千斤?！?br>“若少一斤，我家北溝兩畝旱地給趙家種三年?！?br>“若夠一千斤，趙叔應(yīng)我上門提親，不再用窮字壓我?！?br>會計寫完，吹了吹墨。
趙大柱冷笑。
“加一條?！?br>他看著我，眼里全是狠勁。
“要是塘里買魚倒進去騙人，咋辦？”
我說。
“可以?！?br>“魚苗進塘時，當著村里過數(shù)?！?br>“日后誰抓到我往里倒大魚，字據(jù)作廢?！?br>趙大柱剛要得意。
我又說。
“也加一條?！?br>“誰往塘里下藥，誰偷挖塘壩，誰夜里放水，抓到就賠我一千塊。”
院里一片低呼。
一千塊。
這不是小錢。
趙大柱臉一僵。
“你嚇唬誰？”
我看著他。
“你怕啥？”
他脖子一梗。
“我怕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