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dāng)天晚上，醫(yī)院突然來電話，說我爸在公交車上暈倒了。

我趕到急診時，他躺在病床上，呼吸急促。

醫(yī)生說急性心絞痛，再晚一點就危險了。

父親醒來第一句話是：“我沒事兒，別告訴小霍?！?br>
我眼眶一下就紅了。

“爸，你還替他說話？”

父親嘆了口氣。

“不是替他說話，是你們快結(jié)婚了，爸不能添晦氣?！?br>
護士拿來隨身物品。

一根舊扁擔(dān)，一個菜筐。

還有菜葉底下壓著的舊帆布包。

我爸示意了一下，我拿了過來。

里面有一張***，一枚舊金戒指。

父親拍了拍我的手。

“你快結(jié)婚了，爸也沒什么可以給你，這是給你的壓房錢?！?br>
“女人手里有錢，進誰家門都不用低頭。”

我顫抖著問：“你哪來的錢？”

父親低下頭。

“老家那個菜棚，這幾年收成不好，我就給賣了?！?br>
我腦子里轟的一聲。

那個菜棚，是他半輩子的依靠。

這時霍聞硯打來電話。

“你在哪兒？”

“醫(yī)院。”

他聲音立刻繃緊。

“你怎么了？”

“不是我，是我爸?！?br>
那邊靜了一秒。

“地址發(fā)我，我過去?！?br>
他來得很快。

他來得很快，手里提著粥和常用藥。

走到病床前，他聲音放低。

“叔叔，昨天場面亂，我話說重了些，您別往心里去?！?br>
父親撐著要坐起來。

“小霍，你忙你的，我沒事。”

霍聞硯按住他。

“您別動。我問過醫(yī)生了，暫時沒有生命危險?！?br>
“等情況穩(wěn)定，我安排司機送您回老家休養(yǎng)?！?br>
“京市醫(yī)院床位緊，叔叔在這邊也沒人熟，回鎮(zhèn)上養(yǎng)著，對大家都方便?！?br>
我抬頭看他。

“對大家都方便？”

霍聞硯不解。

“怎么了？”

“到底是他方便，還是你方便？”

他臉色沉了沉。

“紀(jì)知寧，我是在解決問題?！?br>
“叔叔留在京市，你要請假照顧，項目評審也快到了，你現(xiàn)在不能分心?！?br>
我一怔。

城市大腦項目，是瀚云今年最重要的高層項目。

我為此努力了不眠不休小半年時間。

我還沒來得及說話，他手機響了。

屏幕上是許恩慈。

他看了我一眼，沒接。

電話斷了，很快又響。

第三次鈴聲響起，他還是接了。

“怎么了？”

那邊傳來許恩慈的聲音。

“聞硯，我車被追尾了，我有點害怕。”

旁邊有人說：

“小姐，保險已經(jīng)來了，您可以先去旁邊坐著。”

霍聞硯臉色卻變了。

“你別動，我馬上過去?！?br>
我伸手拉住他的袖子。

“霍聞硯，我爸剛從急診醒過來?！?br>
“我現(xiàn)在也很害怕。”

“你今晚可以留在這里嗎？”

他的眼神掙扎了一下。

“恩慈那邊一個人在事故現(xiàn)場?！?br>
“乖，你這邊我讓助理過來?！?br>
霍聞硯從錢包里拿出一張卡，放到床頭。

“醫(yī)藥費刷我的?！?br>
我拿起卡追到走廊時，他已經(jīng)進了電梯。

半小時后，許恩慈的消息發(fā)來。

知寧，不好意思，我不知道叔叔這么嚴(yán)重。

聞硯這個人就是這樣，對從小一起長大的人特別放心不下。

你別生氣。

自己人。

我盯著那三個字，心一點點麻下去。

父親睡著后，我坐在走廊長椅上，打開郵箱。

梁工三天前的郵件還躺在最上面。

**先進計算研究院聯(lián)合專項，正式邀請紀(jì)知寧同志加入核心模型組。

三年封閉研發(fā)，地點在西北。

只要一去，京市落戶就會中斷，薪資不如瀚云。

我一直沒回。

因為父親盼我留在京市。

因為霍聞硯說會給我一個家。

因為我以為，再忍一忍，總能被接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