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怕霍聞硯更不高興，沒讓我送上車。

到小區(qū)門口時，他從菜筐里挑出幾個沒磕壞的番茄，硬塞給我。

“這個拿著，洗洗就能吃?！?br>
頓了頓，他又補了一句：“小霍胃不好，也給他煮點湯?！?br>
我低頭看著番茄，喉嚨發(fā)緊。

我爸一個人靠種菜將我養(yǎng)大。

我考上市重點，鎮(zhèn)上人都說女孩子讀那么多書沒用。

父親擺了兩桌酒，一杯一杯敬過去，說：“我家知寧會走出去?！?br>
考上清北那天，他坐在院子里，摸著通知書的塑封邊，一遍遍說：

“知寧，以后你要留在京市，就別回來了。”

后來我和霍聞硯在一起。

父親聽說霍家在京市有房有公司，沉默了很久。

第二天才打電話來。

“知寧，人家條件好，你更要爭氣，別讓人覺得你圖什么?！?br>
霍聞硯第一次去我家時，隨口笑了一句：

“這番茄比京市進口超市的還甜?！?br>
父親就記了很多年。

郵費比菜還貴，可每年夏天，他都寄。

現(xiàn)在，同樣的番茄，成了霍聞硯嘴里的爛菜。

公交來了，我扶著父親上車。

他的背比從前更彎，

手機響了，是霍聞硯發(fā)來消息。

回來。

我讓阿姨把玄關拖干凈了。

我盯著“拖干凈”三個字，手指發(fā)冷。

回到新房，客廳已經恢復熱鬧。

許恩慈正站在廚房門口，正在吩咐阿姨。

“這些菜先別放冰箱，泥土和蟲卵不好處理。”

“番茄挑幾個干凈的留下，其余的處理掉吧?！?br>
看見我，她語氣平靜。

“知寧，你別誤會，叔叔是好心?！?br>
“只是喬遷這種場合，突然挑兩筐帶泥的菜上來，確實會讓聞硯難做?！?br>
我看著她。

“難做什么？”

許恩慈微微抬眼。

“今天來的都是聞硯公司和家里的朋友。霍伯母一直很看重體面。”

“你以后真進霍家，最好還是把兩邊生活分開?！?br>
“不是誰高誰低，是生活方式差太多，硬湊在一起，大家都會尷尬。”

我笑了一下。

不是誰高誰低。

可她每一句話，都像在說我爸不配站在這里。

霍聞硯從廚房出來，手里拿著醫(yī)藥箱。

他看見我指尖被竹篾劃破，皺眉拉過我的手。

“別動，我給你消毒。”

他的動作依舊溫柔。

可許恩慈站在旁邊，像這個家的半個主人。

她指揮阿姨處理菜，又回頭叮囑霍聞硯：

“你晚上別喝酒，我煨了山藥湯，你胃不好?！?br>
霍聞硯點頭。

許恩慈又看向我。

“知寧，你工作忙，可能顧不上這些。聞硯胃病不能拖?！?br>
消毒棉按上傷口，我疼得縮了一下。

我抬頭看霍聞硯。

“聞硯，你也覺得我爸不該站在這里嗎？”

霍聞硯沉默片刻。

“恩慈沒有惡意，她只是提醒你，很多場合確實要注意分寸?！?br>
我看向玄關。

那里被拖得一塵不染，干凈得像父親從沒來過。

“我爸背著五十多斤菜上了十六樓?！?br>
“這樣的人，在你們嘴里，叫沒分寸？”

霍聞硯皺眉。

“知寧，我一直在幫你往上走。”

“你不能一邊享受我給你的資源，一邊拒絕適應我的圈子?！?br>
許恩慈輕輕放下杯子。

“知寧，其實聞硯已經為你承擔很多壓力了?！?br>
“霍家沒有攔你落戶，也愿意給你機會。你至少該讓別人看到，你配得上這些?！?br>
我看著她理所當然的臉，忽然覺得好累。

圈子不同，不必強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