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像風(fēng)一樣,什么也沒帶走。
但我知道他看見我了。
這個人的眼睛,什么都看得見。
等他走遠,柳翠癱在地上,全身發(fā)軟。
我收好硯臺,端著墨汁退出去。
經(jīng)過她身邊時,我沒有停步。
一步都沒有。
但我心里翻開了一頁,清清楚楚記下——
臘月十三。蘇貴妃栽贓柳翠**,證據(jù)為偽造青面鞋。柳翠實著灰色軟底鞋,崴腳換發(fā)。趙德全執(zhí)行。
七年了。
我心里那本賬,已經(jīng)有三百六十七頁。
第二章
夜里,坤寧宮熄了燈。
我住在偏殿最角落的耳房里,巴掌大一塊地方,能放下一張矮榻和一個木箱。
木箱里放著換洗衣裳、一把舊梳子,還有——
三本手抄的《千字文》。
是的,千字文。
誰也不會多看一眼的東西。
但每一頁的字與字之間,行距不同。
寬的代表"是",窄的代表"非"。
左傾代表人名首字,右傾代表事件。
這是我爹教我的。
我爹叫沈惟清。
曾經(jīng)是翰林院編修,從六品。
七年前,他被指控私通北狄,滿門獲罪。
我娘在詔獄里撞墻死了。
我被沒入掖庭為奴。
那年我十一歲。
私通北狄。
荒唐。
我爹連北狄話都不會說。
他一輩子只會做兩件事:修史,和教我讀書。
但告發(fā)他的人,是當時的刑部右侍郎,蘇貴妃的親哥哥——蘇衡之。
所以我成了硯奴。
磨墨是翰林院傳下來的手藝,我爹手把手教的。水溫、力道、轉(zhuǎn)速,他當年寫史書用的墨,是自己研的。
諷刺吧。
我用他教我的手藝,活在滅我滿門的人的地盤上。
我忍了七年。
不是因為怕死。
是因為還沒有攢夠。
蘇貴妃的賬,蘇衡之的賬,趙德全的賬,還有當年那些落井下石的人——
一筆一筆,我都要算清。
但不是現(xiàn)在。
現(xiàn)在我只是一個硯奴。
不說話,不抬頭,不存在。
第二天,柳翠的事有了新進展。
蘇貴妃沒有善罷甘休。
她直接遞了折子到圣上面前。
折子上寫的是:坤寧宮包庇罪奴,有違宮規(guī)。
這一手毒辣。
不直接說皇后的不是,只說"坤寧宮"。
但誰住在坤寧宮?
皇后。
圣上不至于為了一個宮女和貴妃翻臉,大概率會和稀泥。
而和稀泥的結(jié)果就是——柳翠交出去,息事寧人。
果然。
中午,掌事太監(jiān)傳話,圣上口諭:"此事交由內(nèi)務(wù)府查辦。"
內(nèi)務(wù)府總管,姓蘇。
蘇貴妃的遠房族叔。
柳翠死定了。
我端著新研好的墨汁進殿時,皇后正坐在窗前。
她沒在看折子。
她在看窗外的雪。
"硯秋。"
我跪下:"奴婢在。"
她很少叫我的名字。
平時都是"研好了送來"、"退下吧"。
"你跟在本宮身邊幾年了?"
"回娘娘,七年。"
"七年。"她重復(fù)了一遍,聲音很輕。"你覺得柳翠那事,是真的嗎?"
我心跳加速了半拍。
但我的頭低得更深了。
"奴婢不敢妄議。"
皇后沒說話。
許久。
"下去吧。"
我磕頭,退出去。
退到殿門口的時候,我停了一息。
只一息。
然后我說了一句話,聲音小得幾乎不存在。
"柳翠崴腳時換的灰底鞋,掖庭領(lǐng)取簿上有記錄。臘月初三。"
說完,我沒回頭,腳步平穩(wěn)地走了。
這是我入宮七年,第一次開口。
不是因為柳翠對我好。
雖然她確實對我好,替我擋過泔水,冬天把多余的炭分給我。
是因為時機到了。
蘇貴妃偽造證據(jù)這件事,太粗糙了。
她最近越來越急。
因為皇后有了身孕。
兩個月,還沒公布。
但我知道。
御醫(yī)院的張?zhí)t(yī)每隔三日來坤寧宮請平安脈,上個月開始變成每日。而且方子里加了白術(shù)和黃芩。
安胎方。
蘇貴妃也知道了。
所以她急了。
她開始四處出手,打壓皇后身邊的人。
柳翠只是第一個。
如果我不做點什么,下一個可能就是我。
而我還沒有準備好死。
我的賬本,還差最后幾頁。
第三章
三天后。
柳翠被放了。
掖庭領(lǐng)取簿上確實有灰底軟鞋的記錄,內(nèi)務(wù)府查證屬實。
而所謂"假山后的青面鞋"——
經(jīng)查實,是灑掃宮女遺落的,鞋底磨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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