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回來！"
電話啪地掛了。
秦牧放下手機。
他知道劉國棟會回來。
這個人別的本事沒有，聞到錢味比狗還靈。
但他也知道，劉國棟回來不是為了給劉二好辦喪事。
是為了搶那個賬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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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牧拿起煙桿，走出了院子。
冬天的劉家溝很安靜。太陽已經縮到了山頭后面，只剩下一線橘紅色的光，照在村口的老槐樹上。
他走到老槐樹底下，坐在石頭上。
煙桿里沒裝煙絲，他就那么叼著，冷風從竹桿里灌進來，帶著一股干燥的苦味。
"你說你這個老頭子。"
秦牧自言自語。
"攢了一輩子的錢，全借出去了。到頭來，棺材本都沒留下。"
他翻出手機，看了一眼余額。
三千二百一十七塊。
這是他在鎮(zhèn)上工廠打工三個月攢下來的全部。
喪事要兩萬。
他兜里有三千。
兩個親兒子一個不來，一個只想搶錢。
三十八戶人家欠著賬，沒一個主動來幫忙。
秦牧突然笑了。
笑出了聲。
"劉二好啊劉二好，你可真行。"
他把煙桿在石頭上磕了兩下，站起來。
"行，那我就讓你看看，你兒子比你有出息多少。"
他走進了暮色里。
身后的老槐樹上，最后一片枯葉被風吹落，在空中轉了三圈，落進了結冰的水渠。
沒有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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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臘月二十九。
劉二好出殯的日子。
秦牧一夜沒睡。
不是睡不著——是沒工夫睡。
他把家里翻了個底朝天，終于在灶臺下面的一個鐵皮盒子里找到了三樣東西：一張存折，一沓**，和一個發(fā)黑的銀鐲子。
存折上的余額是四百六十二塊三毛。
**是醫(yī)院的繳費單，最近的一張日期是半個月前。肝硬化，晚期。
銀鐲子不知道是誰的。
秦牧把存折和**塞進口袋，把銀鐲子放回鐵皮盒子里。
天還沒亮，院子里已經站了人。
孫嬸子帶了兩個中年婦女，一個扛著鐵鍬，一個提著紙錢。
"牧子，棺材昨晚陳木匠送來了。說是你爹幾年前就訂好的，錢也付了。"
秦牧一愣。
"他什么時候訂的？"
"陳木匠說，三年前。"
三年前。
那時候劉二好已經查出了肝硬化。
這個老頭子，連自己的棺材都提前安排好了，就是不愿意麻煩任何人。
秦牧嗓子眼發(fā)緊，使勁咽了一口唾沫。
"謝謝孫嬸子。"
"跟嬸子客氣什么。"孫嬸子紅著眼圈，"你爹雖然窩囊，但對人實在。這些年誰家有難處，他沒有不幫的。就是……就是幫完了，人家不認。"
秦牧沒接這話。
他走到堂屋門口，看著棺材。
松木的，不算好，但也不差。刷了一層黑漆，銅環(huán)擦得锃亮。
"入殮吧。"
六點整，天蒙蒙亮。
劉二好被放進了棺材。
秦牧親手給他合的眼。
然后他在靈前跪下來，磕了三個頭。
一個，替自己。
一個，替從沒來過的親生父母。
一個，替那兩個不在場的親兒子。
磕完頭，他站起來。
院門口圍了一圈人——都是來看熱鬧的，真正幫忙的就孫嬸子帶來的那兩個人。
秦牧掃了一眼人群。
"各位叔伯嬸子，我爹的喪事，今天出殯。按照規(guī)矩，要抬棺上山。"
他停了一下。
"我需要八個人抬棺。"
人群安靜了。
沒人吱聲。
抬棺在農村是大事，一般都是至親和關系好的壯勞力來干。
但劉二好沒有至親在場，關系好的……他在這個村里也沒什么關系好的人。
秦牧等了十秒。
"沒人幫忙？"
依舊沒人吱聲。
有人小聲嘀咕："劉家兩個兒子都不來，咱湊什么熱鬧。"
另一個聲音："就是，連親兒子都不管，跟我們有什么關系。"
秦牧聽得清清楚楚。
他沒有生氣。
他從口袋里掏出了那個本子。
"王鐵柱。"
人群里一個黑瘦的中年男人抖了一下。
"你2001年借了我爹兩百斤稻種，二十三年了，一粒沒還。"
王鐵柱的臉漲紅了："那是你爹自己說不用還的——"
"我爹說不用還，那是他客氣。他在本子上記了這筆賬，說明他沒覺得不用還。"
秦牧翻了一頁。
"周大嘴。2003年借走的三輪車，騎到現在。我爹問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