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爹剛走，你就要**？"
"嗯。"
"你不怕村里人說你？"
"他們欠我爹錢的時候，沒怕過我爹說他們。"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然后那個女人笑了。
"行，你來一趟。帶上賬本和所有能找到的證據(jù)。我姓梁，梁律師。"
"謝謝梁律師。"
"謝什么，這是我的工作。"停了一下，"不過你這案子挺有意思的，三十八戶……你們村是不是有什么傳統(tǒng)，借了錢就不用還的？"
秦牧沒笑。
"差不多。"
---
掛了電話，秦牧回到了家。
堂屋里，劉二好的遺體已經(jīng)被孫嬸子和幾個熱心的鄰居收拾好了。
穿著一身藏青色的中山裝——這是劉二好唯一一件體面衣服，逢年過節(jié)才穿。
秦牧站在靈前，看著老頭子的臉。
瘦。
太瘦了。
顴骨高高地凸出來，眼窩深深地凹進去，嘴巴微微張著，露出幾顆殘缺的牙齒。
六十三歲，看著像八十。
秦牧蹲下來，把老頭子的手從被子里拿出來，塞到他手里。
那雙手粗糙得像砂紙，指甲縫里嵌著洗不掉的泥垢。
"爹，你這輩子借出去的錢，我?guī)湍阋貋怼?
他停了一下。
"你欠我的，我不要了。"
劉二好欠他什么？
一個來路不明的身世。
二十四年的沉默。
以及一句從來沒說出口的"兒子"。
秦牧姓秦，不姓劉。
劉二好撿到他的時候，他脖子上掛著一個銀鎖片，上面刻著一個"秦"字。
老頭子沒給他改姓，也沒給他上劉家的族譜。
用老頭子的話說："萬一你家里人找來了呢？你得記著你姓啥。"
二十四年了，沒人找來。
銀鎖片還在秦牧脖子上，磨得發(fā)亮。
他站起來，走到院子里。
院子里站著幾個人——都是來看熱鬧的。
一個戴著毛線帽的老**湊過來："牧子，你兩個哥啥時候到？靈前不能沒有親兒子守著啊。"
"他們不來。"
"不來？那這喪事誰主持？"
"我。"
老**愣了一下："你？你又不是劉家的——"
"我是他兒子。"秦牧說。
老**張了張嘴，沒再說話。
其他人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
在劉家溝，秦牧的身份一直很尷尬。
劉二好的兩個親兒子——大的叫劉國棟，小的叫劉國梁——從小就不認他這個弟弟。
用劉國棟的話說："一個撿來的，憑什么跟我們姓劉？"
所以秦牧一直姓秦。
吃劉家的飯，住劉家的房，干劉家的活，但不是劉家的人。
村里人背后叫他"劉家的狗"。
他聽了二十年。
現(xiàn)在狗的主人死了。
但狗沒走。
---
下午三點，秦牧接到了一個電話。
是劉國棟打來的。
"喂，牧子啊？"
"大哥。"
"爹的事我聽說了，哎，走得太突然了。"電話那頭的**音是海**和笑鬧聲，"我這邊實在脫不開身，你幫我盯著點喪事。錢的事不用操心，我回來再說。"
"大哥，喪事需要錢。"
"多少？"
"棺材、壽衣、席面，加上請人幫忙，少說兩萬。"
電話那頭沉默了五秒。
"這么貴？從簡從簡，不用搞那么大排場。咱爹生前就不愛熱鬧。"
秦牧攥著手機，指節(jié)發(fā)白。
"大哥，爹的喪事不能從簡。"
"怎么不能？你是不是想趁機花我們家的錢？"
劉國棟的語氣變了，帶上了那種秦牧從小聽到大的不耐煩。
"牧子，我跟你說句實話。爹走了，這個家的事，我跟國梁說了算。你呢，這些年爹養(yǎng)你，我們也沒說什么。但現(xiàn)在爹不在了，你要是聰明的，就把爹的后事辦利索了，然后——"
他沒說完。
但秦牧聽懂了。
然后滾蛋。
"大哥。"秦牧說。
"嗯？"
"爹留了一個賬本。"
"什么賬本？"
"記著村里三十八戶人欠他錢的賬本。"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
這次沉默的時間更長。
"多少錢？"劉國棟的聲音變了，帶上了一絲急切。
"我還沒算完。但光是村長一個人就欠了五萬。"
"五萬？！"
劉國棟的聲音拔高了八度，**里的海**都被蓋住了。
"你說村長欠咱爹五萬？"
"嗯。"
"借條呢？"
"在村長手里。"
"臥……你等著，我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