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娘，是個毒寡婦。
她和我爹曾是天下并稱的醫(yī)道雙絕。
可她為了攀附龍椅上那位，親手毒死了我爹。
師叔求我娘救我爹，她摔碎了唯一的解藥。
我爹臨咽氣前，把我和醫(yī)術手札托給師叔，帶我遠走江湖。
二十年來，師叔教我遍嘗百草，苦研醫(yī)毒。
我成了名動四方的女醫(yī)那一日，宮里來了一道急詔。
太子毒發(fā)，命懸一線，滿朝太醫(yī)束手無策。
我跪在金磚上，伸出三指，為太子把脈。
我認得這脈像。
可我抬起頭，對著滿殿急切的目光，輕聲開口。
“這人，救不了。”
……
1
太醫(yī)院院判陳仲和第一個沖上來，一把攥住我的袖子：“蘇姑娘，你再診診，你一定是診錯了——”
我把袖子從他手里抽出來。
“沒診錯?！?br>隔著一道紗簾，皇后開了口。
聲音溫溫潤潤的，不急不躁：“蘇姑娘是青囊門的高徒，既說救不了，總該有個說法?！?br>“脈象已散。毒入髓，五日內必走?！?br>“毒？”紗簾猛地被人掀開一角，陳仲和探進半個身子，“什么毒？太子是夜宴后急癥嘔血，太醫(yī)院用了清熱敗毒的方子，一劑下去反而加重——你說是毒？”
“是毒?！蔽艺f。
“什么毒？”
我不說話了。
殿內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太子榻上那個十七八歲的少年嘴唇青紫、呼吸急促，被子底下手還在微微抽搐。
我知道他撐不了幾天了
“你倒是說話??！”陳仲和急得跺腳。
“我說了，救不了?！?br>“那不是毒的事兒嗎？你知道什么毒就能解——”
“解不了?！?br>紗簾后面終于有人動了。
一只手把簾子撩開，皇后走了出來。她穿著一身玄色翟衣，腰間掛白玉佩，一走動叮當輕響。
那張臉和二十年前沒怎么變。
柳娘給我畫過一張像，炭筆畫的，眉眼的弧度我記得清清楚楚。
此刻眼前的這張臉，和柳娘畫的那張疊上了。
“蘇姑娘?！被屎笞叩轿颐媲埃媚苈勔娝淇诘奶聪阄?。“本宮知道青囊門規(guī)矩多，師父臨終前或有囑托，方子不傳外人?？商邮潜緦m唯一的兒子，本宮求你，無論什么代價，你只管開口。”
她聲音低下來，喉頭微微一滾，眼眶紅了一圈。
“娘娘?！蔽掖怪郏懊衽_實救不了。您另請高明吧?！?br>說完我退了一步，轉身往殿外走。
身后傳來陳仲和的低吼：“攔住她！”
宮門合攏。
兩個內侍擋了去路，一個高個子手按在刀柄上。
我站住了。
身后皇后的聲音恢復了那種溫潤：“蘇姑娘，宮中規(guī)矩，非詔不得出。你先住下，想通了隨時來找本宮。”
她沒說“不放你走”。但誰都聽懂了。
我被帶去偏殿。
門從外面鎖了，窗紙糊得嚴嚴實實，只有一豆燭火。
我坐在榻上，低頭看自己的三根手指。
指腹上還殘留著太子腕脈的觸感。
和我爹一模一樣的脈。
我握緊拳頭。
2
陳仲和坐在我對面，一手按著茶盞蓋，另一手在膝上輕輕叩著。
他不說話，我也不說。
我背著藥箱跪坐在**上，膝蓋有點酸。
“蘇姑娘?！彼K于開了口，聲音放得很軟，“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有二?！?br>“二十二。”他咂摸了一下這個數(shù)，像是品茶似的，“我二十二的時候，還在太醫(yī)院抄方子。你這年紀已名動四方，蘇明遠在天有靈，該欣慰了。”
我聽見父親的名字從別人嘴里說出來，心口像被人攥了一下，面上沒動。
“你師叔柳娘身子還好？”
“還好?！?br>“你們在江湖上行醫(yī)，風餐露宿的，不容易?！彼麌@了口氣，把茶盞推過來，“宮中安穩(wěn)，四季有炭，四季有時鮮，四季不用替人看臉色。蘇姑娘，你可想過入太醫(yī)院？”
我沒接那盞茶。
陳仲和也不惱，從袖中抽出一卷黃綢，徐徐展開。
上面是皇后鳳印的底紋，墨跡半干，顯然是新擬的。
“太醫(yī)院女醫(yī)正，六品銜，月俸二十兩。配一間獨院，兩個藥童，隨時支取庫中珍藥?！彼噶酥改蔷睃S綢，“這是娘娘親筆批的。只要你點個頭，明日就入冊。”
我盯著那卷黃綢看了一會兒。
二十兩，六品。
柳娘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