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到市區(qū)酒店時，已經(jīng)快凌晨一點。

前臺核對護照，我才發(fā)現(xiàn)指尖還沾著那股油腥味。洗手間的水開到最大，肥皂搓了幾遍，味道還是像卡在指甲縫里。

躺下后，手機在床頭亮了一次。

社團群有新消息。

我沒點開，翻身把防盜鏈扣好。

前世在器材倉里，周臨川隔著門跟我說過同樣的話。

他說：“姜念，你先冷靜，等我們把記錄統(tǒng)一好，就放你出來?！?br>
那天晚上風很大。

后來他被梁映雪叫走，再也沒回來。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手機震醒的。

十幾個未接來電，全是陌生號碼。

指導老師也發(fā)了消息。

姜念，你現(xiàn)在在哪？南嶼島昨晚出事了。

下一條隔了兩分鐘。

他們說你提前離隊了，藍洞那邊的情況你清楚多少？看到消息立刻回我。

我坐起來，沒有馬上回。

社團群未讀消息刷到九十九加。

有人問誰還能聯(lián)系上蔣浩。

有人問梁映雪的直播回放為什么**。

還有人在群里發(fā)了一張模糊照片：藍洞外的警戒線、救援車、濕透的補光燈架。

蔣浩是攝影組的男生。

昨天第一個鉆進保護區(qū)，也是拿樹枝撥沙子的那個。

我點開別人轉(zhuǎn)來的直播錄屏。

畫面里，梁映雪站在黑漆漆的礁石邊。補光燈打在她臉上，照得她眼圈發(fā)紅，可她還在笑。

“白天出了一點小插曲，但畢業(yè)作品不能因為有人退隊就停掉?！?br>
鏡頭轉(zhuǎn)過去。

周臨川正在幫她調(diào)防水手機殼。

陳佳怡披著外套站在旁邊，臉色不太好，仍舊對鏡頭比了個手勢。

彈幕有人提醒：

主播，這地方寫著未開放吧？

梁映雪念出來，笑了一聲。

“別嚇我們啦，我們就是補幾個鏡頭，不會亂來的?！?br>
鏡頭外有人說：

“風有點大，要不算了?！?br>
梁映雪沒接，反而把鏡頭壓向海面。

“最后一組，拍完就回。今晚把真正的轉(zhuǎn)運補回來?！?br>
視頻到這里開始抖。

周臨川的聲音從鏡頭外傳來。

“蔣浩，別往那邊走，浪上來了。”

下一秒，有人喊手機殼掉了。

補光燈一晃，畫面里只剩濕滑的礁石和翻白的浪。蔣浩踩過去撿，腳下一滑，整個人撲向水邊。

鏡頭被撞到地上。

黑屏前最后一聲，是陳佳怡的尖叫。

“人呢？”

我把視頻暫停。

手機又響了。

周臨川。

我沒接。

他連打三遍，**遍時，我按了接聽。

那頭很吵，有風聲，有人哭，還有救援車倒車的提示音。

“姜念，你總算接了?！?br>
周臨川的聲音很啞，像一夜沒睡。

“蔣浩被浪卷走了，現(xiàn)在還沒找到。陳佳怡腿也摔傷了，老師已經(jīng)知道了，學校那邊也在問?！?br>
我坐在床邊，赤腳踩著地毯。

“報警和救援找當?shù)夭块T，學校問情況，你照實說?！?br>
他那邊靜了一下。

再開口時，聲音壓低很多。

“現(xiàn)在就是不能亂說。映雪直播沒刪干凈，網(wǎng)上有人截屏了。巡護站那邊說我們白天進過保護區(qū)，晚上又去藍洞，事情會很嚴重?！?br>
“我昨晚七點二十離島，檢票記錄在?！?br>
“我知道。”

他很快接上，又像怕我掛斷，語速快了些。

“可你是安全負責人，風險表是你做的。老師現(xiàn)在問藍洞是誰加的?！?br>
他停了一下。

“你表里不是寫過藍洞嗎？你先跟老師說一句，就說這地方你也看過，只是還沒來得及從備選里刪掉?！?br>
我看著窗簾縫里透進來的白光。

“藍洞不是備選路線?！?br>
電話那頭，梁映雪喊了他一聲。

周臨川立刻壓低聲音：

“我馬上過去。”

那一瞬間，我想起前世那扇門外，他也是這樣被人叫走的。

那一次，他沒有回來。

他重新對著手機說話時，語氣已經(jīng)急了。

“姜念，現(xiàn)在不是計較這些的時候。映雪昨天被巡護員弄得很難堪，她只是想補拍一個視頻，沒人想到會出事?！?br>
“你也去了？”

他沒立刻回答。

風聲從聽筒里灌進來。

“我要是不陪她，她一個人更危險?！?br>
我把手機換到另一只手。

“老師問我，我會把離島記錄發(fā)過去。直播、藍洞、保護區(qū)，你們自己解釋?！?br>
周臨川的呼吸重了。

“你別這么絕。蔣浩家里已經(jīng)到了，救援那邊要先墊錢。映雪賬號被投訴凍結(jié)，社團經(jīng)費也拿不出來?！?br>
他那邊有人哭，有人在喊救援隊。

可他還是把電話打給了我。

“你先幫我轉(zhuǎn)十萬?！?br>
他頓了頓，像是怕我拒絕，又補了一句。

“算我借你的，回去我寫欠條?！?br>
我把通話界面拿遠了一點。

“你找梁映雪。”

“她現(xiàn)在人都崩了，你讓我怎么跟她說錢？”

“那就找學校，找家長，找正規(guī)救援單。別再打給我?！?br>
我掛斷電話，把他的號碼拉黑。

房間安靜了不到兩分鐘。

宋意寧發(fā)來一條消息。

別接他們電話。

后面跟著一段錄音。

我點開。

錄音里有**，也有梁映雪斷斷續(xù)續(xù)的哭聲。周臨川的聲音壓得很低，離手機很近。

“先別讓老師知道藍洞是映雪臨時提的?！?br>
“姜念是安全負責人，她做過風險表。藍洞那邊她最清楚。”

另一個男生問：

“她不是已經(jīng)走了嗎？”

周臨川停了兩秒。

“所以才要先把她拉回來?！?br>
“這事，她脫不了關(guān)系?！?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