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一下靜了。

梁映雪最先反應過來，手忙腳亂地把直播關掉。屏幕暗下去前，鏡頭還掃到我手里的小碟和門口那幾個穿制服的人。

周臨川松開我的手腕，往前站了一步。

“老師，我們是學校新媒體社的，來島上做畢業(yè)采風。下午拍素材的時候可能離圍欄近了點，但真不是故意破壞?！?br>
梁映雪也跟著點頭，眼圈還紅著。

“我們就是拍個畢業(yè)紀念，剛才那個蛋……也是普通雞蛋，拍著玩的?！?br>
老板娘站在門邊，臉色比剛才還難看。

“普通雞蛋？你們從沙灘帶回來，說要借我廚房煎。我不讓，你們才搬到院門口弄?！?br>
梁映雪的笑僵住，下意識看向周臨川。

周臨川皺著眉。

“阿姨，學生不懂島上的規(guī)矩，您提醒就行，沒必要說得這么嚴重?！?br>
**看了他一眼。

“下午誰進過保護區(qū)，先登記?！?br>
巡護員走到小爐子旁，用夾子把碟子里的東西裝進袋子，又把剩下幾枚白色蛋狀物也收了起來。

“是不是海龜?shù)埃獛Щ卣纠锎_認?！?br>
這句話一出來，剛才還起哄的幾個人全慌了。

“不是吧，我們就進去看了一眼?！?br>
“東西不是我拿的，我只拍了視頻。”

“梁映雪，是你說可以拿一個的?！?br>
梁映雪眼淚立刻掉下來。

“我也不知道會這樣啊，大家不是都覺得好玩嗎？”

周臨川把她擋到身后。

“先別吵，問什么答什么?！?br>
我把小碟放到矮桌上，抽了張紙巾擦手。指尖沾過油，那股腥味怎么擦都還在。

**看向我。

“你也進去了？”

我搖頭，指了下院門外的監(jiān)控。

“我一直在外面。剛才他們讓我對著直播說沒進保護區(qū)，我沒說?！?br>
周臨川猛地看過來。

我沒有理他，只把手機屏幕亮給**看。

“我買了七點二十的離島船票，證件在周臨川那兒。”

**轉向周臨川。

“證件為什么在你那兒？”

周臨川臉色難看，還想解釋。

“我們活動統(tǒng)一保管，方便辦入住。她剛才情緒不太穩(wěn)定，我怕她一個人亂走。”

**沒接他的話。

“她現(xiàn)在要離隊，把證件給她?！?br>
院子外傳來一聲車喇叭，司機在催。

我看了眼時間，距離開船只剩二十多分鐘。

“周臨川，把證件袋拿出來，我趕船。”

這一次，他沒法再拖。

巡護員、**、老板娘都看著他。

他去司機那兒拿回證件袋，拉鏈被拽得很響。

他先翻出陳佳怡的***，又翻出另一個男生的學生證，動作慢得像在找一張不存在的紙。

**看著他。

“快一點?！?br>
周臨川手指停了停，最后把我的護照夾抽出來，遞到我面前。

我接過來，翻開確認了一眼，又把船票頁面調(diào)出來。

碼頭離民宿不遠，但巷子窄，拖著箱子過去也要十來分鐘。

老板娘見我去后備箱拿行李，直接沖司機喊了一聲。

“先把她箱子卸下來，別耽誤人家趕船?！?br>
黑色行李箱被放到地上，輪子磕在青石板上，發(fā)出一聲悶響。

梁映雪忽然開口。

“念念，你要走我不攔你?？赡銢]必要這樣，巡護站都來了，別人會以為我們社團真的做了什么壞事?！?br>
陳佳怡低聲接了一句。

“最后還不是她最干凈。”

我拉起箱桿，沒有回頭。

周臨川追出院門兩步。

“姜念，你現(xiàn)在走，真的沒必要。巡護站只是登記，映雪已經(jīng)夠難受了，你非要把她一個人丟在這兒？”

我聽見這句話，腳步慢了一下。

院子里，梁映雪站在燈下，手背擦著眼角。幾個社員圍著她，有人遞紙，有人幫她收手機支架。

周臨川回頭看了一眼。

就這一眼，他沒再往前追。

我拖著箱子出了巷子。

碼頭廣播正在催最后一批乘客登船。檢票口只剩幾個人，我把護照和船票遞過去，手心那股油腥味被海風一吹，又翻了上來。

船員掃完票，抬手讓我進去。

坐下后，我先把周臨川從證件保管群里移出去，又把社團群調(diào)成免打擾。

手機很快彈出一條新動態(tài)。

梁映雪發(fā)的。

有人怕事退隊，有人繼續(xù)完成畢業(yè)作品。今晚藍洞補拍，不見不散。

配圖里，她站在民宿院門口，眼睛還有點紅，旁邊是周臨川和幾個社員。地上擺著防水手機殼、補光燈，還有兩套租來的潛水服。

周臨川轉發(fā)了那條動態(tài)。

真正的搭檔，不會一出事就丟下所有人。

陳佳怡在下面評論：

今晚一定拍出最炸的畢業(yè)**。

我把手機扣在膝蓋上。

窗外，南嶼島的燈光慢慢退遠，天邊壓著一層低低的黑云。

我準備關機時，梁映雪的直播預告又跳了出來。

今晚十一點，藍洞夜?jié)摚瑤銈兛凑嬲霓D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