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車開出城時，我把那只歪鈴放在小桌板上。

鈴舌斷了，怎么搖都不響。

鄰座阿姨看了兩眼，問我："姑娘，舊東西舍不得扔??？"

我摸了摸鈴身的焊痕："不是舍不得，是還沒修完。"

我去了隔壁市的老銀器街。

阿奶年輕時有個師妹，叫陳嬸，守著一間窄鋪子。

她看完我的私章和手稿，嘆了口氣："你阿奶說過，你早晚會來。"

我愣住。

陳嬸從柜里拿出一封泛黃的信："她說沈聿聰明，心也熱，可太習慣被你接住。哪天你累了，就別硬撐。"

我捏著信，指尖一陣麻。

沈聿的電話打進來，我掛斷。

他又發(fā)消息："林梔已經(jīng)走了，申請我撤回了。春絮，回來吃飯吧，我做了糖藕。"

他到現(xiàn)在還以為，一盤糖藕能把所有事蓋過去。

陳嬸看見屏幕，沒多問，只把圍裙丟給我："會修鈴嗎？"

我搖頭。

她笑了："那就從斷舌學起。人心修不了，銀器能。"

接下來的三天，我在陳嬸鋪子里磨銀、焊舌、練火候。

沈聿每天發(fā)消息。

第一天，他說店里太安靜，錘子聲不響，他反而睡不著。

第二天，他說趙姨來問鐲子，他才知道我記得每個客人的尺寸。

第三天，他發(fā)來一張照片。

照片里，林梔站在店門口，紅著眼拉他的袖子。

配文只有一句："我沒讓她進門。"

我看完，關掉手機。

下午，陳嬸讓我把修好的歪鈴掛到門口試音。

鈴聲還是悶，卻終于響了。

我聽著那點鈍鈍的聲響，忽然沒忍住笑了一下。

陳嬸說："丫頭，笑了就好。"

可傍晚，沈聿找來了。

他站在鋪門外，衣服皺著，眼下全是青。

看見我手里的銀鈴，眼眶一紅："你在這里。"

陳嬸擋在我前面："買銀器？"

沈聿沒看她，只望著我："春絮，跟我回家吧。店我不要了，申報不要了，林梔也不要了。"

我把銀鈴掛回架上："這里就是我家。"

他呼吸一滯："你還在氣我。"

我看著他："沈聿，我不是氣你。"

他上前半步，聲音低得發(fā)顫："那你為什么不罵我？你罵我也好，打我也好，別這么跟陌生人一樣。"

我搖頭："我累了。"

沈聿像聽不懂這三個字。

他拿出一枚新鈴舌："我找老師傅打的，跟原來一樣。春絮，我們把鈴修好，就當重新開始。"

我接過鈴舌，看了很久，放進廢銀盒。

沈聿的臉色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