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飯時，周敘白忽然放下筷子，看著我問：“羅鐵根是誰？”
我夾著青菜的手停在半空。
羅鐵根。
這是我和唐棠三年前喝醉后編出的暗號。
誰遇到危險又不能明說，就讓旁人把這個名字帶給另一個人。
除了我和她，沒有第三個人知道。
唐棠已經(jīng)失蹤二十九天。
她說去云城拍花市，給我發(fā)過一張紅燈籠下的照片，后來電話不通，消息不回。她父母報了警，找了近一個月，只得到一句還在查。
周敘白盛了碗湯，語氣像在問一件無關(guān)緊要的小事。
“你認識嗎？”
“不認識。你從哪兒聽來的？”
“單位有人提了一嘴?！?br>“哪個人？”
他看了我一眼。
“你這么緊張做什么？”
我把青菜放進嘴里，味道發(fā)苦。
“名字怪，隨口問。”
他把湯推到我面前。
“唐棠的事有**。你別把自己也攪進去。
有些人失蹤，不一定是被害，也可能是自己不想回來?！?br>我看見他手背有道新劃痕，像被細金屬刮過。
唐棠最后一條語音里，鐵門拖動聲后，她喊的不是救命。
是羅鐵根。
周敘白去洗澡后，我坐在客廳沒有動。
他的手機放在餐桌上。以前密碼是我的生日，今晚我輸了兩次都錯。
第三次，我輸入唐棠失蹤那天的日期。
屏幕開了。
通訊記錄干凈，聊天記錄干凈，賬單只剩近三天。
一個天天和人打交道的男人，手機通訊干凈的像剛買回來。
我打開相冊，最后一張照片拍于唐棠失蹤后的第二天。
周敘白穿著黑外套，站在一間磚紅旅店門口，招牌露出半塊。
云城，梅家巷。
那幾天他告訴我，他在鄰市開會。
我還替他熨了襯衫，往行李箱里塞胃藥。
我又打開他的電腦，訂房軟件緩存里有一條記錄。
唐棠入住梅家巷青梧旅店那天，周敘白也住在那里。
唐棠住三零八。
他住三零六。
浴室水停了。
我關(guān)掉電腦，回到沙發(fā)，打開電視。
周敘白擦著頭發(fā)出來，掃了一眼書房。
“還沒睡？”
“等你。”
他彎腰捏住我的下巴。
“你今天很怪。”
我看著電視屏幕。
“總夢見唐棠?！?br>“夢都是假的?！?br>“要是她沒事就好了。”
“她最好沒事?！?br>水滴從他發(fā)梢落到地板上，一聲一聲，像有人在門外敲。
第二天，我說店里有新娘急著改片，要去外地取樣冊。
周敘白在玄關(guān)系領(lǐng)帶。
“去哪兒？”
“南城?！?br>“幾天？”
“兩三天?！?br>他轉(zhuǎn)身看我。
“別去云城?！?br>“我去云城做什么？”
“唐棠家里人昨天又鬧了。我怕你跟著犯傻?！?br>“她是我最好的朋友?！?br>“最好的朋友也不能讓你把日子賠進去。”
我點頭，買了去云城的車票。
青梧旅店夾在米粉鋪和香燭店中間，門口掛著褪色燈籠。
前臺阿姨看見唐棠照片，先說不記得。我把周敘白照片推過去，她手里的瓜子殼掉進抽屜。
“這個男的，我見過?！?br>“他跟照片里的女孩一起嗎？”
阿姨壓低聲音。
“那晚三零八吵得厲害。男的說她拿了不該拿的東西，女的說要報警?！?br>“哪個男的？”
阿姨看著周敘白照片，不吭聲。
樓梯口站著一個灰夾克男人，手里提著拖把，目光落在照片上。
他把我?guī)У胶笤?。墻角有只紅漆木箱，箱蓋貼著半張白紙。
阿銀。
“你朋友留下的?！被見A克說，“我叫劉成，看夜的。老板娘收了周先生的錢，不會替你說實話。”
劉成把紅漆木箱推給我。
“姑娘，我今晚沒見過你，你也別說見過我?！?br>箱子很沉。里面有一只舊相機，一張收據(jù)，一串銅鑰匙，還有一塊帶血的布料。
相機沒電，旅店旁照相館老板娘借我充電器。
屏幕亮起，里面只有三張照片。
第一張，唐棠站在花市，手里拿著銀色發(fā)簪。
第二張，周敘白坐在三零六床邊，身旁站著一個女人。
女人側(cè)臉被窗簾擋住，只看得見珍珠耳墜。
第三張，是一扇鐵門。
門上紅紙寫著阿銀工坊。
我把照片放大，門邊露出一只手，手腕上是唐棠的平安繩。
樓下傳來敲門聲。
“姜晚，我知道你在里面。”
周敘白的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