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記錄。
他又搜了"川醬廠"。
蹦出來的全是"國企改制""工人下崗""廠區(qū)拆遷"之類的新聞。
最后他搜了一下"鐘伯庸"。
零結(jié)果。
這個人像是從世界上蒸發(fā)了一樣。
賀臨把手機揣回口袋，騎車走了。
回到***，他沒跟任何人說這件事。
但那天晚上躺在宿舍床上，他翻來覆去睡不著。
腦子里反復(fù)轉(zhuǎn)著一件事——
一個人。
獨居。
二十年。
三百口壇子。
手藝能讓人跪下。
卻活得像個透明人。
圖什么？
第三天，賀臨又去了。
這次沒帶東西。
純粹是巡邏路過。
他站在236號門口猶豫了一下，正準備敲門，門從里面開了。
老頭站在門口，身上換了件干凈的白襯衫，但還是那雙塑料拖鞋。
手里拎著一個布袋子。
"出門？"賀臨問。
"買鹽。"
"我送你？"
老頭看了看他的電瓶車，搖頭。
"腿還走得動。"
賀臨看著老頭佝僂著背，一步一步走向劉桂芳的雜貨鋪。
劉桂芳看見老頭就變了臉。
"鐘師傅，你又來了？！你這月已經(jīng)買了四十包了！你到底——"
"七十包。"老頭從布袋子里掏出一沓錢，全是十塊的。
劉桂芳張大嘴。
"七……七十包？？"
"嗯。"
劉桂芳看了賀臨一眼。
賀臨微搖頭，示意她別多問。
劉桂芳哆嗦嗦數(shù)了七十包鹽，碼在柜臺上。
老頭一包往布袋子里裝。
賀臨看著那個布袋子——容量有限，最多裝二十包。
"鐘師傅，我?guī)湍惆岚伞?
老頭看了他一眼，這次沒拒絕。
賀臨把剩下的五十包鹽搬到電瓶車后座上，推著車跟老頭走回236號。
幫忙把鹽搬進屋里的時候，賀臨的目光掃過那些壇子上的標簽。
他注意到一個細節(jié)。
最新幾口壇子的標簽上，配方欄寫得格外詳細。
不是簡單的"辣椒、蠶豆、花椒"，而是精確到了克數(shù)——
"二荊條辣椒 438g""郫縣蠶豆瓣 1200g""漢源花椒 76g""井鹽 890g""菜籽油 350ml"……
每一口壇子上還多了一行字。
"傳。"
賀臨盯著那個字看了兩秒。
傳？傳什么？傳給誰？
"看夠了沒？"老頭的聲音從背后傳來。
賀臨轉(zhuǎn)過身，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鐘師傅，您這些新做的壇子……上面寫的傳字是什么意思？"
老頭拎著一包鹽走過來，蹲在一口空缸前面，開始拆鹽袋子。
"配方。"
"配方？"
"我腦子里的東西。"老頭把鹽倒進缸里，動作平穩(wěn)，"不寫下來，人沒了就沒了。"
賀臨心里一動。
"您想傳給誰？"
老頭的手停了一下。
然后繼續(xù)倒鹽。
"沒人。"
那兩個字輕飄飄的，但賀臨聽出了重量。
"沒人"不是"不想"，是"沒有人可以傳"。
一個八十多歲的獨居老人，無兒無女，把一輩子的手藝封在三百口壇子里。
壇子不會說話。
壇子也不會永遠存在。
賀臨蹲下來，和老頭平視。
"鐘師傅，我能學(xué)嗎？"
老頭停下了。
他扭過頭來，看著賀臨。
那雙渾濁的眼睛里，有什么東西閃了一下。
然后滅了。
"你是當**的。"
"**也得吃飯。"
老頭沒說話。
過了很久，他繼續(xù)往缸里倒鹽。
"你明天再來，帶雙筷子。"
第三章
賀臨開始每天下班后去236號。
他以為"學(xué)做醬"是個簡單的事——不就是把東西往壇子里一扔，封上等著嗎？
第一天，老頭讓他剝蠶豆。
一筐蠶豆，五十斤。
"每一顆，豆瓣要完整，不能碎。皮剝干凈，不能有一點殘留。"
賀臨剝了三個小時。
手指頭腫了。
才剝了十斤。
老頭過來檢查，一顆一翻看，把不合格的挑出來。
四十顆里淘汰了十二顆。
"重來。"
賀臨："……"
第二天，切辣椒。
二荊條辣椒，去蒂去籽，切成拇指蓋大小的段。
"每一段長度差距不能超過兩毫米。"
賀臨握著菜刀，看著面前一堆辣椒，深吸一口氣。
切了一個小時。
滿手都是辣椒素，**辣地疼。
老頭過來檢查。
拿了把尺子。
"這段三厘米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