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幾上林北的照片。
"他們遲早要把這樓拆了的。"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拆了，小北就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了。"
我蹲下來，幫他把散在茶幾上的藥收進盒子里。一種降壓藥，一種胃藥。
"拆不了。"我說。
"你怎么知道？"
"因為我回來了。"
林叔看著我，欲言又止。
那天晚上，我站在八樓的天臺上。
這是翠園小區(qū)的最高處。
江城的夜景從這里看過去不算好看，遠處寫字樓的燈像帶著倦意的螢火蟲，近處是成片的老居民區(qū)，灰蒙蒙地趴著。
我掏出手機。
撥了一個號。
"沈秘書。"
"陸總。"電話那頭的聲音立刻繃直了。
"翠園小區(qū)的那份資產(chǎn)評估報告好了嗎？"
"上午剛交到您郵箱。錢德厚名下嘉銘地產(chǎn)全部項目的股權結構、債務鏈條，都在里面。"
"好。"
"陸總，還有一件事……我們已經(jīng)通過三家離岸公司完成了第一輪股權**。目前持有嘉銘地產(chǎn)百分之十九的股份，錢德厚那邊暫時沒有察覺。"
我看著遠處那棟最亮的寫字樓。
那是嘉銘地產(chǎn)的總部大廈。三***，玻璃幕墻，像一根扎在城市里的金色釘子。
"繼續(xù)買。"我說。
"目標持股比例？"
"百分之五十一。"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明白。"
我掛了電話，低頭看了一眼腳下的老樓。
七樓林叔家的窗戶還亮著燈。
"林北。"
我沒出聲，只是嘴唇動了動。
"快了。"
第三章
第二天早上六點，整棟樓停水停電了。
林叔擰開水龍頭，管子里"咕嚕"兩聲，吐出幾滴銹水，然后徹底啞了。
五樓的張大姐端著臉盆站在樓道里罵："斷水斷電算什么本事？有種上**告我們啊！"
沒人應她。
三樓那戶在錢嘉銘第一次來催的時候就簽了字，搬走了。剩下的四戶，縮在各自的門后面，沒有聲音。
我下樓。
路過七樓的時候，聽見林叔在廚房里翻找什么東西。大概是在找昨晚存的半壺涼白開。
我沒停，直接走到一樓大廳。掏出手機，撥了個號。
"幫我接市政供水那邊。翠園小區(qū)三號樓，今天被非正常斷水斷電了，對，違規(guī)操作。二十分鐘內(nèi)恢復。"
電話那頭只說了兩個字："收到。"
十八分鐘后，水**重新傳來水流的聲音。樓道里的燈"啪"地亮了。
張大姐從五樓探出頭，滿臉不可置信："來電了？誰修的？"
沒人回答她。
我出了單元門，叫了輛車。
目的地：嘉銘地產(chǎn)總部大廈。
前臺是個二十出頭的姑娘，畫著精致的眼線，制服熨得筆挺。她抬頭看見我，目光在我的衛(wèi)衣和帆布鞋上轉了一圈。
"先生，請問您有預約嗎？"
"沒有。"
"那不好意思，我們公司不接待無預約訪客。"她低下頭繼續(xù)看電腦，語氣是標準的**話術——禮貌的逐客令。
"我找你們錢總。"
"錢總不在。"她頭也沒抬。
"哪個錢總？"
"哪個都不在。"
我把雙手撐在前臺臺面上。
她抬起頭，皺了下眉。
"先生，請你——"
我的手機響了。
我接起來，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夠前臺聽清。
"嗯……嘉銘地產(chǎn)的股權轉讓函發(fā)出去了？好。另外，通知他們前三大合作方——城建集團、東輝基金、港深投資——嘉銘名下所有聯(lián)合項目，暫停合作**?！瓕?，立刻。"
我掛了電話。
前臺小姑**手懸在鍵盤上方，一動不動。
她臉上的表情變了。
"先生……您是……"
"不用找你們錢總了。"我把手機裝進兜里，"很快，你們錢總會來找我。"
我轉身走了。
身后，前臺座機響了。
緊接著，前臺旁邊那部電話也響了。
然后是走廊盡頭辦公區(qū)里此起彼伏的鈴聲。
我走出大廈玻璃門的時候，旋轉門的倒影里，整個前臺大廳的人都站了起來。
當天下午，嘉銘地產(chǎn)三個最大的合作方同時發(fā)來函件。
要求暫停一切正在推進的聯(lián)合項目，等待進一步**。
理由寫得很委婉：鑒于近期股權結構變動，需重新評估合作風險。
錢嘉銘的辦公室里，他把三份函件摔在桌上。
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