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認真看我。
"你懂地價？"他上下打量了我一遍，湊近一步，身上那股發(fā)膠和劣質(zhì)香水混在一起的味道直沖鼻腔，"穿成這樣的也配跟我聊地價？我腳上這雙鞋，夠買你全身上下十套。"
他沖我"嘖"了一聲，揮了揮手。
"去去去，一邊待著別礙事。"
他伸手推我的肩膀。
我沒動。
他的手推在我肩上，像推到一堵墻。
笑容僵了半秒。
"小子，硬氣啊？"
他又推了一下。
還是推不動。
皮夾克的臉沉下來了。他抽回手，從兜里摸出手機，撥了個號。
"銘哥？七樓那個老頭還是不簽。對，來了個愣頭青堵門口，挺硬?！?，您說了算。"
他掛了電話，沖我咧開嘴。
"等著吧。我們錢公子馬上到。"
他說"錢公子"三個字的時候，嘴角往上翹了翹，像在念一道護身符。
我靠回門框上，沒說話。
等著就等著吧。
我來這里，就是來等的。
十五年前，我沒等到林北。
今天，我等得起。
走廊盡頭傳來電梯"叮"的一聲。
有人上來了。
第二章
電梯門開的時候，一股濃烈的**水味先到了。
然后是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的聲音，硬底，節(jié)奏不緊不慢。
錢嘉銘從走廊盡頭走過來。
二十八九歲，身高一米八出頭，藏藍色定制西裝，袖口露出一截白襯衫和一只百達翡麗。他的頭發(fā)向后梳得一絲不茍，發(fā)際線鋒利得像用尺子量過的。
在他身后跟著兩個保鏢，一左一右，肩膀比門框還寬。
皮夾克立刻迎上去，彎著腰："銘哥。"
錢嘉銘沒看他，目光掃過走廊，最后落在我身上。
他沒說話，先從口袋里掏出一方手帕，捂住鼻子。
"這樓道什么味？"他扇了扇手帕，眉頭緊皺，"霉味、灰塵、還有……"
他的視線在我身上頓了一下。
"窮酸味。"
皮夾克陪著笑。
"銘哥，就是這人，在這堵著門，不讓老頭簽字。"
錢嘉銘看著我，像在看一只擋路的蟲子。
"你是他什么人？"
"朋友。"
"朋友？"他重復了一遍這個詞，笑了。那種笑不帶溫度。"住在這種地方的人，交得到什么朋友？"
他繞過我走到林叔門口。林叔站在門里，手扶著門框，指節(jié)發(fā)白。
"林老頭，這是第幾次了？"錢嘉銘一只手撐著門框，居高臨下看著林叔，"我們嘉銘地產(chǎn)做事一向有規(guī)矩。補償該給的給了，過渡房該安排的安排了。你硬拖著不簽，讓我很難做人。"
"這個價不合理。"林叔的聲音不大，但沒退。"這是我兒子的家。他就是在這棟樓……"
"行了行了。"錢嘉銘揮斷他的話，像趕一只**，"你兒子的事我聽過了。十幾年前的事了，你逢人就說，也不嫌煩。"
"你——"
"給你三天。"錢嘉銘豎起三根手指，"三天后不簽，補償減半。再拖？信不信整個翠園沒你站的地方。"
林叔的身體晃了一下。
我伸手扶住他的胳膊。
錢嘉銘這時候才正式看向我。
他打量了我?guī)酌?，突然笑出了聲?br>"你替他出頭？"他向身后的保鏢揚了揚下巴，"就你這身行頭？你一年掙的錢夠不夠買我這條領帶？"
他從西裝口袋里掏出一沓錢，沒數(shù)，直接朝我扔了過來。
鈔票散落在走廊的水泥地上。
"撿起來。"他雙手插兜，低頭看著地上的錢，又看著我，"拿著這些錢滾蛋，別多管閑事。"
走廊里安靜極了。
皮夾克和兩個同伴站在后面，不敢出聲。
對面那戶緊鎖的門后面，貓眼里有光在晃——有人在偷看。
林叔攥著我的袖子，手在抖。
"陸沉……別……"
我低頭看了看地上的錢。
又抬頭看了看錢嘉銘。
"留著吧。"我說。
聲音很平。
"你以后用得上。"
錢嘉銘愣了一秒，隨即大笑起來。
"喲？還挺有骨氣？"他笑著搖搖頭，拍了拍我的肩膀，力氣不輕，"骨氣這東西，不能當飯吃。記住，三天。"
他轉(zhuǎn)身，皮鞋踩過地上的鈔票，頭也不回地走了。
走廊里只剩**水的味道慢慢消散。
"走了，叔。"我扶林叔回屋。
林叔坐在沙發(fā)上，好半天沒說話。
他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