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
那個周末，婆婆張羅了一桌飯，名義上是給周強踐行。
一進門，婆就拉著周強的手，對著滿桌的親戚開講。
"我們偉強從小就聰明，這回省城進修是人家醫(yī)院搶著要的。"她說得唾沫橫飛，"哪像有些人，在醫(yī)院混了五年，連個名額都守不住。"
桌上幾個親戚跟著附和，眼神往我這邊瞟。
去年周強在外面跟人推搡，把人撞進了醫(yī)院，對方獅子大開口。是我半夜跑去醫(yī)院，找熟人調(diào)了走廊監(jiān)控，證明對方訛人，才把事情壓下來。這件事，今天沒一個人提。
我給自己倒了杯水。
"媽。"我開口，"周強去省城，學費住宿一個月得小一萬。這錢誰出。"
婆婆把筷子一拍。"這還用問，你是嫂子，偉偉是哥，供小叔子上進，天經(jīng)地義。你那工資卡先拿出來周轉(zhuǎn)。"
滿桌人都看著我，等我點頭。
周偉在旁邊小聲說。"楠楠，先墊上，回頭算。"
"回頭算。"我笑了，"上回我墊的兩萬，算到現(xiàn)在了嗎。"
桌上靜了一瞬。
婆婆臉一沉。"你這是什么意思，跟自家人算這么清，丟不丟人。當年你嫁進來，要不是我們老周家收留你。"
"行了。"我站起來，"錢我可以拿。不過我得問清楚，這錢算借還是算送。借，寫個條。送，往后別再提我守不住名額。"
滿桌人鴉雀無聲。
一個表姑打圓場。"楠楠這話也在理嘛，親兄弟還明算賬。"
婆婆一巴掌拍在表姑面前的桌子上。"你少幫她說話，這是我們老周家的事。"
我拎起包，轉(zhuǎn)身出門。身后傳來婆婆的尖叫。"反了天了，這媳婦娶進門是來當祖宗的。"
我走到樓道口，把包里那個舊手機摸了摸，里面那段四十分鐘的錄像還在。
周三早上，我剛換好衣服，趙桂芳就把我叫進了辦公室，錢國棟坐在里頭。
"小蘇。"錢國棟轉(zhuǎn)著鋼筆，"急診科上個月一批進口的留置針，少了三十多盒。賬對不上。"
我站著沒動。"這跟我有什么關(guān)系。"
"耗材是你管的。"他推了推金絲眼鏡，"出了虧空，你這個組長得負責。"
"留置針的領(lǐng)用記錄每一筆都有簽字。"我說，"少了多少，誰領(lǐng)的，調(diào)記錄就知道。"
趙桂芳摸著脖子上的玉墜，眼神躲閃。"小蘇，記錄嘛，有時候也不一定全。這事你先認個錯，寫份檢討，停職配合檢查。等清楚了。"
"等查清楚了，名額的事也塵埃落定了，是嗎。"我看著她。
她不說話了。
錢國棟把一張紙推過來。"簽了吧。停職期間工資照發(fā)，不虧待你。"
我沒接那張紙。
"錢院長。"我說，"耗材庫進出都有監(jiān)控。要查，咱們一起去看監(jiān)控，看看是誰半夜進的庫房。"
錢國棟轉(zhuǎn)鋼筆的手停了一下。
辦公室門口，一個剛來不久的小護士探了個頭，又縮了回去。那天周強半夜往車里搬箱子，是她撞見的。
"小蘇，你別敬酒不吃罰酒。"錢國棟臉色沉了下來，"這份檢討，今天必須簽。"
"我沒做錯事，簽什么檢討。"我把那張紙推了回去，"留置針的事，要查就大方查。我陪著。"
錢國棟盯著我看了幾秒，把紙抽回去，揮手。"出去吧。"
我回到分診臺，把上個月的排班表打印了一份，折好，放進包里。
林晚湊過來。"他們想把屎盆子扣你頭上。"
"想。"我說，"可惜庫房那把鎖，記得每一個開過它的人。"
那個撞見周強搬箱子的小護士，下午悄悄給我遞了張紙條，上面寫著一個時間和個車牌號。我把紙條收好，朝她點了下頭。她飛快地低下頭去擺藥盤。
反派那邊，第一顆扣子，已經(jīng)扣錯了。
那天夜里，我把所有東西攤在桌上。
家里監(jiān)控導(dǎo)出的那段，婆婆戳了四十分鐘手機。周偉那晚進出過一次。我把時間和醫(yī)院系統(tǒng)里名額變更的時間一對，分毫不差。變更操作用的是我的賬號，登錄的地點，是我家。
我又翻出周強報上去的進修資格材料。護理專業(yè)大專文憑一張，落款是個我從沒聽過的學校。我打了那個學校的電話，對方說查無此人。
偽造的。
材料末尾，審批欄簽著兩個字，錢國棟。審批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