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先掃了我一眼，隨即移開，像看見一件不值得注意的擺設。
"臉上這疤是怎么回事？"
趙嬤嬤替我答："聽說小時候被火燒的。"
我沒糾正。
李明軒皺了皺眉，轉頭對蘇婉寧說："宮里的陳太醫(yī)下個月就來了，這種鄉(xiāng)下藥婢開的方子，你隨便喝兩劑應付著就行，別當真。"
蘇婉寧點了點頭。
李明軒走到桌邊倒茶，無意間瞥見我打開的藥箱，目光在那排瓷瓶上停了一瞬。
"這是什么藥？"
"回狀元爺，都是尋常養(yǎng)胎的藥材，磨成了粉便于攜帶。"
他"嗯"了一聲，端著茶走了出去。
腳步聲遠去后，蘇婉寧忽然開口："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姓沈，叫阿拙。"
她看著我的臉，輕聲說："阿拙，你這疤，疼嗎？"
我垂著眼："舊傷了，早不疼了。"
她沒再問，擺了擺手讓我退下。
我收好藥箱退出正院，沿著回廊往西廂走。經過花園拐角時，一陣笑聲從前面的亭子里傳來。
兩個丫鬟蹲在石欄邊洗帕子，壓著嗓子說話。
"你瞧見那藥婢的臉沒有？跟鬼似的，也不知管事的怎么想的，找這種人來伺候少夫人。"
"噓，人家好歹有本事。再說了，找個丑的來，姑爺才放心。你沒見昨兒納的那位周姨娘，模樣水靈得緊，少夫人臉色難看了一整天。"
"也是，換我有個那么俊的相公，也見不得旁的女人在跟前晃。"
我從她們身后無聲走過，她們渾然未覺。
回到西廂，我關上門，從藥箱底層取出一只巴掌大的瓷碟。碟面是我自己燒制的，粗陋得很，但碟底刻著一行極細的小字，是哥哥的筆跡。
"青云手記第七十三則，論秋闈策論之破題。"
這是他留給我的手札里夾的碎紙片之一。原本的手札有九十二則，每一則都是他對歷年科考題目的拆解和自擬范文。他的字極有辨識度，起筆重收筆輕，橫畫末端帶一個微微上挑的弧。
我把瓷碟放回暗格，又取出今日開給蘇婉寧的方子底稿看了一遍。
養(yǎng)胎方。真真切切的養(yǎng)胎方，半點問題沒有。
她肚子里的孩子得保住。至少現(xiàn)在得保住。
一個有身孕的正妻，一個新納的妾室，一個丑陋的藥婢。李明軒覺得自己布下的局固若金湯。
他不知道的事太多了。
第三天，我照常去正院請脈。
蘇婉寧的氣色比前兩日好了些，方子里的黃芪和白術起了作用。她似乎對我也沒那么排斥了，請脈時不再往后縮。
我收回手指，正要開口說今日的方子，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進來的是個年輕女子，杏眼桃腮，穿一身鵝黃襦裙，腰間系著一枚玉墜子，成色極好。
周姨娘。昨日納進門的那位。
她笑盈盈地走到蘇婉寧跟前，福了福身："姐姐今日氣色好多了，妹妹瞧著也高興。"
蘇婉寧的手指在袖中攥了一下，面上卻端著笑："妹妹有心了。"
周姨娘像是沒聽出那話里的冷，自顧坐到旁邊的椅子上，目光轉向我："這就是那個新來的藥婢？"
她盯著我的臉看了好幾息，嘴角一動，忍住了什么。
"手藝如何？我這兩日也睡不大好，回頭也讓她給我瞧瞧。"
蘇婉寧的笑意淡了半分："妹妹若身子不適，讓趙嬤嬤去外頭請大夫便是，這藥婢是專給我調理胎象的。"
周姨娘拿帕子掩著嘴輕笑："姐姐說的是，是妹妹逾矩了。"她站起身，走到門口又回頭，"對了，方才在前院碰見夫君，他說晚間要來姐姐這里用飯，讓廚房多備兩道菜。"
蘇婉寧的指節(jié)更緊了。
周姨娘出了門，腳步聲輕快得像踩在云上。
我低頭收拾藥箱，裝作什么都沒看見。
蘇婉寧沉默了很久，才開口："阿拙。"
"奴婢在。"
"我這胎，到底穩(wěn)不穩(wěn)？"
"按如今的方子吃著，兩個月后便能坐穩(wěn)。"
她點了點頭，目光卻沒有落在任何具體的東西上，像是在看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
"兩個月。"她重復了一遍，聲音很輕。
我退出來的時候，聽見屋里傳來茶盞擱在桌上的響聲，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