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懷弋好像喝了酒，聲線沙啞。
“乖，別鬧。”
“明天就去接你?！?br>他翻了個身，一道嗔怒傳來。
“知道自己酒量不好還喝那么多？又菜又愛玩?！?br>“嫂子，今天太晚了，明天再去醫(yī)院?！?br>我又重復了一遍：“裴懷弋，咱們分手吧?！?br>他大了聲音：“小伊，你做噩夢了？”
我做噩夢時就喜歡說胡話，虧他記了那么多年。
那邊他的聲音越來越微弱，直到通話結(jié)束。
柳菲給我發(fā)來消息：「他今天很累，畢竟誰也沒想到你會臨時暈倒，醒來還莫名其妙地鬧分手。」
「你要體諒。」
有一種本未倒置的荒唐感。
究竟誰才是他的女朋友？
大早上，裴懷弋確實來接我了。
他輕而易舉的抱住我，一身酒氣繚繞在我鼻尖。
我使勁咳嗽，想從他懷里下來。
顧懷弋抱得更緊了，聲音**怒氣。
“別嬌氣，是你昨天說要我來接你的，我臉都沒洗一起床就直奔醫(yī)院了?！?br>“你要是像菲菲一樣懂事就好了?！?br>我僵硬了，不再掙扎。
一進家門，我便看見了一雙陌生的兔子拖鞋。
和裴懷弋的虎頭拖鞋擺在一起，好不登對。
這是前幾天逛廟會買的，我不喜歡就沒要，只給他買了雙。
沒想到他偷偷買了。
“這個拖鞋是誰的？”
“菲菲的。”
我指著他，聲音發(fā)顫。
“你們昨天晚上在一起嗎？”
“昨晚喝多了，是她照顧的我?！?br>可家里只有一張床。
“那她睡在哪里？”
他揉了揉眉心，極為疲憊。
“洛伊，我和柳菲從穿開*褲就在一起了，你非要抓住這一點小事不放嗎？”
感情的事能算小事嗎？
我笑了笑：“行?！?br>“裴懷弋，你對我是真心的嗎？”
昨天我聽到的心聲是真的嗎？
他猛地拔高音量。
“我說了多少次了，你別那么敏感！為什么你和**一樣？”
話音剛落，我心如刀絞。
像陌生人般盯著他。
我是私生女，媽媽是第三者上位，婚后總是因為對爸爸的患得患失而崩潰。
她患上抑郁癥已經(jīng)有十個年頭了，把醫(yī)院當成了家。
我們剛確定關(guān)系時他跪在我媽面前，鄭重宣誓此生唯我一人。
如今變成唯二了。
我現(xiàn)在覺得，他與當年欺負我的人并沒什么兩樣。
裴懷弋反應(yīng)過來忙不迭朝我道歉。
他丟下一句對不起便走進了淋浴間。
我注意到下雨了，還伴著雷聲，熟練地把助聽器摘下。
然后蜷縮在沙發(fā)上。
我做過鼓膜穿孔，一道陰雨天耳朵就會充血脹痛。
每當這時候裴懷弋就會拿著熱毛巾敷上我的耳廓。
一遍又一遍地呢喃著我聽不見的話語。
他珍視的目光總是令我心跳加快。
我相信他會來的，一如往昔。
可我等來的是雷光轟鳴中，裴懷弋以強硬的動作把助聽器擠進我的耳朵。
毫無章法，把整個耳郭都刮紅了。
他手上沾水，流進了耳道。
“洛伊，柳菲出車禍了！我現(xiàn)在要趕往現(xiàn)場?！?br>我分不清是耳朵疼還是心疼。
“就這嗎？”
“你什么意思？她是我的好朋友啊——”裴懷弋咬牙切齒，大聲吼道。
“那你找她唄，快去吧，別晚了?！?br>他揚起手就給了我一巴掌。
我的左臉赫然多了個巴掌印。
耳道里的助聽器也被彈出老遠。
世界又清凈了。
“我準備去……”
回答我的是震天的關(guān)門聲。
他連一句話都不肯聽，哪怕耽誤不了幾秒鐘。
我的耳道像被什么東西鑿過一樣，痛不欲生，水的黏膩感揮之不去。
再戴上助聽器時，它竟然壞了。
此刻的我，真成了**。
到了晚上，裴懷弋也沒回來，但我卻收到了幾張live圖。
只能把音量開到最大，挨近屏幕聽。
動圖語音中，是他斷斷續(xù)續(xù)的哭喊。
“我受夠了，她最近總是無理取鬧，還是你好?！?br>“她一個殘疾人憑什么要我付出？”
柳菲還發(fā)了一個派大星的搞怪表情包。
我的臉麻木了，眼淚噴涌而出。
過往的情緒一下子翻滾，我踉蹌著身子抓了幾粒止疼藥。
耳朵的疼慢慢有了緩解。
可live圖還在繼續(xù)。
“洛伊心氣低，學歷一般，是個平凡命，還是菲菲你更優(yōu)秀，以后成為行業(yè)領(lǐng)頭人指定有望?！?br>“當初我和她在一起就是圖新鮮感，哪成想談了這么多年……”
“幸好我同時談了兩個?！?br>他聲音溫柔，發(fā)泄著不滿。
一句一句重創(chuàng)著我的心臟。
我不斷錘打它，好似這樣就能減輕痛哭。
高中時，我成績斐然，穩(wěn)居年級第一。
快高考時，學校有一個保送清大的名額。
在裴懷弋的勸說下，我選擇和他報一個大學，把名額給了第二的柳菲。
畢業(yè)后，為了讓顧懷弋下班時吃上一口熱乎飯，我選擇去離家近的公司當小職員。
現(xiàn)在，他卻振振有詞，把我的退讓當成了享福無能。
是時間太久都忘了嗎？
我關(guān)掉手機，躺在沙發(fā)上哭了好久。
直到我接到了一個醫(yī)院電話。
“什么？我媽快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