閣中舊事------------------------------------------，三層飛檐，黑瓦白墻，被雨幕籠罩著，像一幅水墨畫。，云闕才看清門楣上掛著一塊匾，刻著三個字。?！疤礻I閣?！鼻嘁滦△咴谂赃呎f，“這就是我家。”。。，柄上那兩個模糊的字，此刻像要燙進(jìn)肉里去。，推門而入。，眼前豁然開朗。，陳設(shè)簡單，幾張椅子，一張長案，案上放著茶具和幾卷書。墻上掛著一幅山水，筆意疏淡，煙雨迷蒙，倒和外面的景致有幾分相似。，窗門大開著，正對著后山的懸崖。雨霧從窗口涌進(jìn)來，帶著草木的清香?！扒嗵}，帶他去換身干衣裳?！鄙蚓胫f。，拉著云闕往后面走。，進(jìn)了間偏房。青蘿從柜子里翻出一套灰布衣衫，扔給他?！跋却┲俏壹倚〗阋郧暗呐f衣，可能大了點(diǎn)?！?br>云闕接過衣裳，猶豫了一下。
青蘿瞪他：“怎么，還要我伺候你換？”
云闕搖頭，抱著衣裳站在原地。
青蘿哼了一聲，轉(zhuǎn)身出去，帶上了門。
云闕這才脫下濕透的衣裳，把干衣服換上。果然大了不少，袖子長出一截，他挽了兩道才露出手腕。
換好衣服，他摸了摸那件濕衣的衣襟。
鑰匙還在。
他拿出來，湊到窗邊的光線下細(xì)看。
銹跡比昨日又深了些，可柄上那兩個字，卻比任何時候都清晰。
天闕。
他盯著這兩個字，心里涌起一種說不清的感覺。
像是……熟悉？
可他分明從未見過這把鑰匙，也從未聽過天闕閣這個名字。
門外響起腳步聲。
云闕把鑰匙揣進(jìn)懷里，拉開門。
青蘿站在廊下，上下打量他一眼，點(diǎn)點(diǎn)頭：“還行，不算太難看。走吧，小姐在樓上等你?！?br>樓梯窄而陡，踩上去吱呀作響。
二樓是一間書房，四面都是書架，堆滿了書卷竹簡。窗邊放著一張矮幾，幾上擺著茶具，一縷熱氣從壺嘴裊裊升起。
沈倦之坐在幾邊，指了指對面的**。
“坐?！?br>云闕坐下，雙手放在膝上，脊背繃得筆直。
沈倦之看了他一眼，唇角微微彎起。
“不必緊張。我若要?dú)⒛?，你不會活到現(xiàn)在。”
云闕沉默。
沈倦之給他倒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
“那把鑰匙，讓我看看?！?br>云闕猶豫了一瞬，還是把鑰匙取出來，放在幾上。
沈倦之拿起鑰匙，對著窗外的天光細(xì)看。
雨已經(jīng)小了些，變成蒙蒙細(xì)雨，光線透過雨幕照進(jìn)來，柔和而朦朧。
“你知道這是什么嗎？”她問。
云闕搖頭。
“這是天闕閣的閣主信物?！?br>云闕愣住了。
“天闕閣立閣百年，閣主之位世代相傳。每一任閣主繼位時，都會鑄一把鑰匙，交給下一任繼承人。這鑰匙上，刻著繼承人的名字?！?br>她指著鑰匙柄上那兩個模糊的字。
“云闕?！?br>云闕腦子里轟的一聲，一片空白。
“可……可我……”
“你不知道自己是誰，對不對？”
云闕點(diǎn)頭。
沈倦之放下鑰匙，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這件事，要從十七年前說起。”
她放下茶杯，目光望向窗外，似乎在看很遠(yuǎn)很遠(yuǎn)的地方。
“十七年前，天闕閣發(fā)生了一場變故。當(dāng)時的閣主——也就是我父親——突然暴斃。兇手是誰，無人知曉。但所有人都知道，閣主死前，把鑰匙交給了他的獨(dú)子?！?br>她頓了頓。
“那個孩子，當(dāng)時不滿周歲?！?br>云闕心跳得厲害，手心滲出冷汗。
“變故之后，那個孩子失蹤了。有人說他被殺了，有人說他被藏了起來，還有人說，是兇手把他帶走了。十七年來，天闕閣一直在找他。”
她轉(zhuǎn)過頭，看著云闕。
“現(xiàn)在，他回來了?！?br>云闕張了張嘴，喉嚨干澀。
“你……你是說……我是……”
“那把鑰匙不會認(rèn)錯?！鄙蚓胫f，“鑰匙上的字，是鑄成之時就刻上去的，和你的名字一模一樣。天下沒有第二把。”
云闕腦子里亂成一團(tuán)。
他想說自己不是，想說是弄錯了，可話到嘴邊，卻說不出口。
因?yàn)樗哺杏X到了。
從見到這把鑰匙的那一刻起，就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在心底涌動。像是遺忘很久的記憶，像是沉睡多年的血脈，正在慢慢蘇醒。
“可我不記得?！彼f，聲音發(fā)澀，“什么都不記得?！?br>“不記得是正常的?！鄙蚓胫f，“你被帶走時還不滿周歲，能活下來已是萬幸?！?br>她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他。
“但你要知道，你的回來，意味著什么?！?br>云闕等著她說下去。
“當(dāng)年殺我父親的人，一定還在。他若知道你回來，會做什么？”
云闕心頭一凜。
“他會殺我?！?br>“不止?！鄙蚓胫D(zhuǎn)過身，看著他，“他會殺了所有和你有關(guān)系的人。包括我，包括青蘿，包括這天闕閣里的每一個人?！?br>窗外雨聲淅瀝，落在瓦上，像細(xì)碎的腳步。
云闕沉默了良久，忽然問：“你為什么不殺我？”
沈倦之微微一怔。
“你殺了我，把鑰匙毀掉，就沒人知道當(dāng)年的事了。你父親的位置，你也可以名正言順地坐下去。何必留著我這個禍害？”
沈倦之看著他，目光里閃過一絲復(fù)雜的東西。
“你以為我想坐這個位置？”
云闕沒說話。
沈倦之走回幾邊，重新坐下。
“我父親死時，我十二歲。一夜之間，天闕閣群龍無首，八方風(fēng)雨齊至。那些平日里稱兄道弟的人，一個個露出獠牙，想分一杯羹?！?br>她聲音平淡，像在說別人的故事。
“我?guī)е赣H的遺物，從后山密道逃出去，在外面躲了三年。三年里，我見過人情冷暖，也見過世態(tài)炎涼。后來我回來，是因?yàn)槲蚁肱宄患?。?br>“什么事？”
“我父親，到底死在誰手上?！?br>她看著云闕，目光清冽如泉。
“十七年了，我一直在查?？伤械木€索都斷在一個地方——那個失蹤的孩子。只有找到他，才能找到真相。”
云闕迎著她的目光，心里忽然生出一個念頭。
這個女人，比他想象的要復(fù)雜得多。
她不是善人，也不是惡人。她只是一個被困在往事里的人，和他一樣。
“那我該做什么？”他問。
沈倦之看著他，微微笑了。
“活著。”
“活著？”
“活著，長大，變強(qiáng)。等你足夠強(qiáng)的時候，自然有人會來找你。那時候，真相自然會浮出水面?！?br>她站起身，走到書架前，從最高處取下一個狹長的木匣。
木匣打開，里面是一柄短劍。
劍身不過二尺，劍鞘烏黑，沒有任何裝飾。沈倦之把劍抽出來，劍刃雪亮，寒光凜凜，照得人眉眼生寒。
“這是我父親的劍，叫‘霜降’。當(dāng)年他用這柄劍，在泰山絕頂連敗十八派高手，一戰(zhàn)成名?！?br>她把劍遞給云闕。
云闕伸手接過，入手一沉。
劍柄溫潤，不知是什么木料，已經(jīng)被摩挲得光滑如玉。他握著劍柄，心底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情緒。
像是悲傷。
又像是憤怒。
可他不知道這情緒從何而來。
“從今天起，你跟我學(xué)劍?！鄙蚓胫f，“三年之內(nèi)，你要把這柄劍，變成你的手，你的腳，你的眼睛?！?br>云闕抬起頭，看著她。
“學(xué)成之后呢？”
沈倦之沉默片刻，走到窗邊，推開窗。
雨已經(jīng)停了，天邊露出一線亮光，照著濕漉漉的山林。
“學(xué)成之后，”她說，“你想報仇，就去報仇。你想離開，就離開。你想留下來，天闕閣的門，永遠(yuǎn)為你開著?！?br>風(fēng)吹進(jìn)來，帶著雨后的清新。
云闕握著劍，站在窗前，望著遠(yuǎn)處若隱若現(xiàn)的山巒。
十七年了。
他終于有了一點(diǎn)關(guān)于自己的線索。
雖然只有一點(diǎn)點(diǎn)。
雖然前路茫茫，危機(jī)四伏。
但至少，他不再是無名無姓的孤兒。
他有名字。
有劍。
有歸處。
身后，沈倦之的聲音輕輕響起：“明天卯時，后山練劍。過時不候?！?br>云闕轉(zhuǎn)過身，看著她。
夕陽從云縫里漏下來，照在她臉上，鍍上一層淡淡的金邊。
“多謝?！彼f。
沈倦之沒應(yīng)聲，只是微微點(diǎn)了點(diǎn)頭。
青蘿從樓下探出腦袋，脆生生地喊：“吃飯啦——今天有***——”
云闕忽然覺得，肚子真的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