笛聲驚鴻------------------------------------------，清越悠長。，連呼吸都屏住。，手按在刀柄上，指節(jié)攥得發(fā)白?！熬艩敗鄙砼砸蝗说吐曢_口，聲音發(fā)顫，“這笛聲……閉嘴?！眹帜樀秃?，目光死死盯著雨幕深處。，悄悄往后挪了半步，背脊抵上茶棚的竹竿。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跑掉，但總得試試。。，是兩支。一高一低，一清一沉，交纏在一起，像兩條游龍在雨中穿行?！傲嘘?。”國字臉沉聲道。，腳步錯落，眨眼間已在茶棚前排成一個半弧，刀出鞘，刀尖斜指雨幕。，不緊不慢地往灶膛里添了根柴，火星子濺在他袖口上，燙出幾個小黑洞，他也渾然不覺。。，添柴的動作慢得近乎遲鈍，可每一根柴都精準(zhǔn)地落進(jìn)灶膛中心，分毫不差。。，兩個人影緩緩走來。
前面是個白衣女子，撐一把油紙傘，傘面上繪著幾枝墨梅，被雨水洇得微微暈開。她走得很慢，裙擺拖在泥濘里，卻潔白如新，不沾半點泥星。
后面跟著個青衣小鬟，不過十二三歲年紀(jì)，手里捧著支玉笛，烏黑的眼珠滴溜溜轉(zhuǎn)，好奇地打量著茶棚。
“小姐，有茶喝?！鼻嘁滦△哒f，聲音清脆。
白衣女子沒應(yīng)聲，徑直走向茶棚。
國字臉的人攔在棚口，刀尖對著她。
她像沒看見一樣，繼續(xù)往前走。
刀尖距離她胸口只剩三寸。
她停下腳步，微微低頭，看著那柄刀。
刀尖上凝著一滴水珠，將落未落。
“這刀，”她開口，聲音清淡得像雨絲，“銹了?！?br>國字臉臉色鐵青。
他的刀是百煉精鋼，今早才磨過，吹毛斷發(fā)，何來銹跡？
可那刀尖上，分明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爬上一層暗紅。
不是銹。
是血。
握刀的人低頭看自己的手，虎口處不知何時裂開一道口子，鮮血正順著刀身往下淌。
“啊——”他慘叫一聲，刀脫手落地，人也踉蹌后退，被身后的人扶住。
白衣女子繞過他，走進(jìn)茶棚。
油紙傘收起，露出一張清麗絕俗的臉。
約莫二十出頭，眉目如畫，膚白勝雪，烏發(fā)松松挽著，鬢邊簪著一朵小小的白絹花。渾身氣韻清冷，像山巔的雪，像深潭的水，不像塵世中人。
她目光在棚內(nèi)一掃，掠過國字臉等人，掠過老頭，最后落在云闕身上。
停住。
云闕被這目光一看，渾身像是被定住，動彈不得。那目光清清淡淡，沒什么情緒，卻讓他心底沒來由地生出一股寒意。
“你?！彼f。
云闕張了張嘴，嗓子發(fā)干，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懷里揣的什么？”
云闕沒動。
青衣小鬟蹦跳著過來，伸手就往他懷里探。云闕想躲，可身子不聽使喚，眼睜睜看著那只小手伸進(jìn)自己衣襟，把那把銹鑰匙掏了出來。
“小姐，是這個嗎？”
白衣女子接過鑰匙，低頭細(xì)看。
棚里靜得落針可聞。
國字臉額上青筋暴起，牙關(guān)咬得咯咯響，卻不敢動。他身后那七個人，更是一個個噤若寒蟬，刀都忘了撿。
半晌，白衣女子抬起眼。
“這東西，”她看著云闕，“哪兒來的？”
云闕終于找回自己的聲音。
“撿的?！?br>“撿的？”
“昨夜，破廟里，有人塞給我的?！?br>“那人呢？”
“死了?！?br>白衣女子沉吟不語，指尖摩挲著鑰匙上那模糊的紋路。
青衣小鬟湊過來，好奇地問：“小姐，這是什么鑰匙呀？銹成這樣，還能開鎖嗎？”
白衣女子沒答話，目光落在云闕臉上。
“你叫什么名字？”
“云闕。”
“云闕……”她把這名字念了一遍，微微頷首，“倒是個好名字。”
她把鑰匙遞還給云闕。
云闕一愣，下意識接過來。
“你不搶？”他問。
白衣女子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說傻話的孩子。
“這東西，”她說，“在我手里沒用。在任何人手里都沒用——除了該得的人?！?br>國字臉終于忍不住開口：“敢問姑娘尊姓大名？”
白衣女子沒理他。
青衣小鬟卻哼了一聲，仰起臉，傲然道：“連我們小姐都不認(rèn)得，還跑江湖呢？聽好了，我家小姐便是——”
“青蘿?！卑滓屡哟驍嗨?。
青衣小鬟吐了吐舌頭，閉上嘴。
白衣女子轉(zhuǎn)向國字臉，淡淡道：“你們可以走了?！?br>國字臉臉色漲紅，拳頭攥緊又松開，松開又攥緊。
“姑娘，”他咬著牙道，“我等奉總舵主之命追查要事，那鑰匙關(guān)乎武林安危，還望姑娘行個方便——”
“總舵主？”白衣女子眉梢微動，“哪個總舵主？”
“北六省綠林總舵主，‘插翅虎’彭威彭老爺子?！?br>“哦?！卑滓屡討?yīng)了一聲，語氣平淡得像聽說隔壁死了條狗，“回去告訴他，這東西，我要了。若有不服，讓他親自來取?！?br>國字臉臉上青白交加，卻終究不敢發(fā)作。
他一拱手，沉聲道：“敢問姑娘尊諱，我好回去復(fù)命?！?br>白衣女子沉默片刻，忽然微微一笑。
這一笑，滿棚的寒氣似乎都散了幾分。
“我叫沈倦之?！?br>國字臉瞳孔驟然收縮。
他身后那幾人，更是面色煞白，有人的腿已經(jīng)開始打顫。
“沈……沈……”國字臉喉嚨里像是卡了什么東西，話都說不利索。
白衣女子不再看他，轉(zhuǎn)向云闕。
“跟我走?！?br>云闕一愣：“去哪兒？”
“你不想死的話，就跟我走。”
她說完，撐開油紙傘，走進(jìn)雨中。
青衣小鬟拉著云闕的袖子：“快走呀，愣著干什么？”
云闕被她拽著，踉蹌跟了出去。
走出十幾步，他回頭看了一眼茶棚。
國字臉那幫人還僵在原地，一動不動。爐邊的老頭，正低頭添柴，仿佛什么都沒發(fā)生過。
雨還在下。
云闕跟著那兩個女子，一路往山里走。
他不知道要去哪兒，也不知道這個叫沈倦之的女人是什么來路。但他知道，國字臉聽見這個名字時的反應(yīng)——那種恐懼，裝不出來。
“喂，”青衣小鬟忽然湊過來，壓低聲音，“你知道我家小姐是誰嗎？”
云闕搖頭。
“沈倦之呀！‘一劍落霜’沈倦之！天闕閣的少閣主！”
云闕茫然。
青衣小鬟瞪大眼睛：“你連天闕閣都不知道？”
云闕繼續(xù)搖頭。
青衣小鬟像看怪物一樣看著他，半晌，嘆了口氣。
“算了，不跟你說這些。反正你記住，跟著我家小姐，沒人敢動你?！?br>云闕摸了摸懷里的鑰匙，銹跡斑斑，硌著手心。
天闕閣。
這名字，怎么聽著這么耳熟？
他忽然想起鑰匙柄上那兩個模糊的字——他一直以為是什么圖案，可現(xiàn)在想來，那筆畫……
分明就是“天闕”。
雨幕中，沈倦之的背影清瘦如竹，油紙傘上墨梅點點，漸漸融入蒼茫山色。
云闕加快腳步，跟了上去。
山路盡頭，隱隱露出一角飛檐。
那里，有一座樓閣，孤零零立在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