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茜走到我面前，目光落在我手上。
我的指甲里還留著一點(diǎn)青灰，那是早上修坯時(shí)沒洗干凈的泥。
她笑了。
“溫瓷，當(dāng)年老師夸你手穩(wěn)，說你能接**瓷譜。我就說，一個(gè)女人天天跟泥巴打交道，最后也只配端盤子。”
我問她：“邵景川呢？”
“我老公在里面換禮服?！?br>她特意把“老公”兩個(gè)字咬得很重。
婆婆上前一步。
“葉姑娘，你知道他有媳婦嗎？”
葉茜像聽見笑話，抬手理了理釵。
“老**，你要是溫瓷雇來的，就該記清楚臺(tái)詞。邵景川是我未婚夫，他什么時(shí)候有媳婦了？”
我把手機(jī)里的結(jié)婚證照片打開。
“這里?！?br>葉茜掃了一眼，臉色變了一瞬，又很快挺直脊背。
“假的吧。溫瓷，你偽造證件也不挑日子？”
方柳馬上接話。
“對(duì)，肯定是假的。邵掌柜眼光多高，會(huì)娶你這種整天一股煙火味的女人？”
婆婆氣得發(fā)抖。
“那是我兒媳婦，我親眼看著他們拜堂領(lǐng)證?！?br>“你閉嘴?！比~茜的笑收了，抬手就把婆婆手里的紅布包打落。
土雞蛋碎在石階上，蛋黃流進(jìn)紅毯邊。
婆婆蹲下去撿，手背被碎殼劃出血。
我伸手扶她。
葉茜一把推開我的肩。
“溫瓷，今天是我的大喜日子，你帶個(gè)瘋老**來鬧場(chǎng)，是不是還惦記我老公？”
我抬眼看她。
“你問過他，他為什么不敢接我電話嗎？”
“他不接你電話，是嫌你晦氣?！?br>方柳沖上來，揚(yáng)手就要打我。
我扣住她手腕。
她掙了一下，沒掙開，臉先漲紅。
“你還敢還手？”
“我沒打你?！蔽宜砷_她，“別給自己加戲?！?br>周圍幾個(gè)同學(xué)開始起哄。
“溫瓷，你以前就清高，現(xiàn)在還裝?！?br>“葉茜好心請(qǐng)你，你帶人來砸場(chǎng)，真不要臉?！?br>“邵掌柜要是看見你，肯定惡心得酒都喝不下?！?br>婆婆撿完碎蛋，站起來擋在我前面。
“你們別罵阿瓷。阿川有今天，是阿瓷給的。他穿的衣裳，住的房子，管的鋪?zhàn)?，都?*的?！?br>葉茜臉色一沉。
她走近婆婆，聲音壓低，剛好讓門口的人都聽見。
“老**，我敬你年紀(jì)大，給你留臉。你再胡說，我就讓人把你拖出去?！?br>婆婆咬著牙：“你讓邵景川出來。”
“你配叫他名字嗎？”
葉茜話音剛落，鶴鳴樓里傳來司儀試麥的聲音。
“新郎官準(zhǔn)備入場(chǎng)。”
邵景川出現(xiàn)時(shí)，正扶著袖口。
他看見我，腳步停了一下。
看見婆婆，整張臉像被灶灰撲過。
婆婆朝他走過去。
“阿川?！?br>邵景川沒有應(yīng)。
葉茜立刻挽住他的胳膊。
“景川，她們說這個(gè)老**是**，還說溫瓷是你老婆?！?br>一雙雙眼睛都看向邵景川。
婆婆的嘴唇動(dòng)了動(dòng)，眼里還有一點(diǎn)盼頭。
“兒啊，你跟他們說，我是不是**？”
邵景川避開她的眼睛。
“我母親在老家養(yǎng)病，來不了?！?br>婆婆整個(gè)人往后退了一步。
我扶住她。
她的手冷得像剛從井水里撈出來。
方柳立刻笑出聲。
“聽見沒有？人家親口說了，親娘在老家呢?！?br>葉茜抬起下巴，得意地看著我。
“溫瓷，你還要演嗎？”
我看著邵景川。
“你再說一遍?！?br>邵景川走近我，聲音低得像在求我。
“阿瓷，今天別鬧。有什么事回去說?！?br>“回哪個(gè)家？”
他喉嚨里卡了一下。
葉茜立刻變了臉。
“景川，你跟她還有家？”
邵景川握住她的手。
“沒有。她以前是青釉堂的燒窯師傅，喜歡糾纏我。我念舊，才沒趕盡殺絕?！?br>門口安靜了一瞬。
婆婆抬手，一巴掌打在他臉上。
那聲響不重，卻讓附近的笑聲全停了。
“邵景川，你爹死得早，我背石灰袋供你讀書，供你學(xué)手藝。我沒教你睜眼說瞎話?！?br>邵景川臉上的愧色只停了一眨眼，馬上被惱火壓下去。
“夠了?！?br>他看向保安。
“把這兩個(gè)鬧事的請(qǐng)出去?！?br>我笑了一下。
“你確定？”
“溫瓷，你別逼我?！?br>“我逼你什么了？逼你承認(rèn)親娘，還是逼你承認(rèn)你三年前入贅**？”
葉茜尖聲道：“入贅？景川，這**說你入贅?！?br>邵景川臉色發(fā)青。
“她胡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