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點到走廊，比所有人早一個小時。
白天跟著教室里的課程節(jié)奏走，他們上什么我就學(xué)什么。
隔著一扇關(guān)上的門。
晚自習(xí)結(jié)束后，所有人回宿舍了，我繼續(xù)。
一直到凌晨兩點。
保安大爺后來習(xí)慣了，每天晚上巡樓的時候給我?guī)б粔責(zé)崴?br>"小子，早點睡吧。"
"好，馬上。"
每天都說馬上。
每天都是兩點。
第二周，我的存在開始在年級里傳開了。
走廊里有個人，每天學(xué)到半夜。
有人好奇，下課特地繞路來看我。
像看猴一樣。
"喲，這不是林北嗎？搬走廊了？"
"是啊。"
"哈哈哈哈哈趙國棟夠狠的。"
我沒理他，繼續(xù)寫。
"誒你學(xué)這個有用嗎？你那成績，費這勁干嘛？"
我抬頭看了他一眼。
他訕訕走了。
第三周，馬飛來找過我一次。
他站在我面前，手插褲兜，下巴抬得老高。
"林北，那個五三我做完了，你要不要？"
我看著他。
"你不是說我用不上嗎？"
他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那個……我現(xiàn)在做完了嘛。"
做完了？
那本五三將近八百頁，你三周做完了？
我低頭看了一眼他手里的書。
前三十頁有筆跡，后面跟新的一樣。
我說："不用了，你留著吧。"
他"切"了一聲走了。
十二月底，期末**。
趙國棟特批我**室**。
"考完就出去。"他說。
考場上我旁邊坐的是錢程錦。
他看了我一眼，微微皺眉，像是聞到什么不好的氣味。
我沒在意。
埋頭做題。
考完之后，我又回到了走廊。
成績出來那天，趙國棟在班里念分?jǐn)?shù)。
我坐在門外，聽著里面的聲音。
"錢程錦，年級第一，七百零三分。"
掌聲。
"馬飛，班級第三十一，年級一百四十。"
安靜。
一直念到最后。
"林北。"趙國棟頓了一下，聲音有點奇怪："年級……六十八。"
教室里一陣騷動。
上次我三百二。
這次六十八。
兩個月，從年級三百二十干到六十八。
但趙國棟沒有任何表示。
甚至沒多說一個字。
六十八就六十八。
門還是關(guān)著的。
我的桌子還在走廊。
行。
繼續(xù)。
寒假我沒回家。
學(xué)校有個規(guī)定，高三可以申請留校自習(xí)。
整個教學(xué)樓就我一個人。
走廊里安靜得能聽到自己心跳。
冷。
賊冷。
我穿著兩件羽絨服，把暖水袋綁在手腕上寫字。
圖書館寒假不開門。
我就上網(wǎng)找電子版，去打印店花了八十塊錢打了一沓卷子。
那八十塊是我半個月的飯錢。
那半個月我吃了十五天的白饅頭配咸菜。
寒假最后一天，我爸打來電話。
"北子，缺錢嗎？"
"不缺。"
"別硬撐。"
"真不缺，爸。"
沉默了幾秒。
"那你好好學(xué)。"
"嗯。"
我掛了電話。
我爸在工地扛鋼筋，一天三百塊，腰椎間盤突出。
我不能跟他要錢。
開學(xué)后，高三下學(xué)期。
我還在走廊。
趙國棟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沒說。
第一次月考，我考了年級三十七。
第二次月考，年級十九。
第三次月考，年級第八。
每一次成績出來，趙國棟在班里念分?jǐn)?shù)的時候，教室里都會安靜一瞬。
但也就一瞬。
然后他們繼續(xù)各自的事。
沒有人來找我說話。
沒有人請我回去。
我還是走廊里的那個人。
風(fēng)吹日曬，雨淋暴曬。
存在又不存在。
有一次下暴雨，走廊進水了。
我的卷子被淋濕了一半。
我把能搶救的攤在欄桿上晾著。
趙國棟正好經(jīng)過。
他看了一眼濕漉漉的走廊，看了一眼我。
張了張嘴。
什么都沒說，走了。
那一刻我心里連恨都懶得恨了。
就一個想法。
等著。
都等著。
第三章
三模結(jié)束。
我考了年級第三。
全校嘩然。
一個走廊里的學(xué)生，考到了年級第三。
這事太邪門了。
辦公室里老師們議論紛紛，我路過的時候聽到只言片語。
"實驗一班那個林北？走廊上那個？"
"是啊，三模年級第三，只比錢程錦少了七分。"
"趙國棟這不是打自己臉嗎？"
"他現(xiàn)在估計腸子都悔青了。"
我沒停留，繼續(xù)走。
下